蛇盘蘑

    我家祖籍在山西定襄，祖父十七岁就到多伦县经商，父亲十七岁也跟着祖父到多伦县，他们按照旅蒙商人的传统，专门搞长途贩运，一人赶十几辆车，从张家口贩砖茶、布匹、绸缎和一些日用品到多伦围圈子，等待当地客商购买或者换一些当地的特产。在我的记忆中，祖父经常对我们说：喇嘛庙是个好地方，人厚道，买卖也好做。相传，多伦以喇嘛庙著称于世，是因多伦的一座小小喇嘛庙而起。

    这座庙，不过是一间上瓦的土房。中间供奉着一个年轻喇嘛的塑像，两边各有一名侍者。两面山墙上各有一幅画，其中一幅画着一辆蒙古的花轱辘车，车上放着一个皮囊，旁边是一个喇嘛靠着车轱辘席地而坐，形似睡觉的样子。另外一幅画是一个喇嘛离去的背影。

    据说，这座庙先于汇宗，善因两寺，那个喇嘛自外地而来，行至多伦，感觉非常口渴，于是找水喝。但当时的多伦，住户很少，商号更少，可巧他找到一个木匠铺，木匠铺的人把水送给喇嘛喝，喇嘛喝足水后，说是有事，便将自家所赶的牛羊放在院中。水质这个喇嘛一去不返，木匠铺的掌柜怕车上的皮囊丢失损坏，就搬到房中。是将长了见喇嘛不来，解开囊一看，囊内没有别的东西，全是白银，掌柜大惊，封存起来等喇嘛回来，可是等了多年，始终没再见到那个喇嘛。木匠发了财，追源抚金，就在院中盖了这座喇嘛庙，并在墙上画了那两幅画以表纪念。

    这个故事印证了祖父的说法，喇嘛庙的人的确诚实厚道、热情好客。祖父常说：只要是外地的商人去了那里，不管走到哪，不管认识不认识，进屋就吃饭。地上人（就是农村人）更厚道，晚上客人如果走不了，主人自己一家到外屋打地铺，也要把炕让给客人睡。客人走的时候，可以随便放下一点东西，以表示谢意。地上人也从不嫌弃东西多少，即使是客人不放东西，他们也一样客客气气将人送老远。有这样厚道的民风，多伦县才能成为北方商业重镇。祖父还说，贝子庙更是个好地方，地有灵气，人也肥富，那里的买卖好做。

    小时候，祖父经常给我讲年轻时的事情，他说的大概是1900年，那是灰腾梁冬天草地上最冷的地方。冬天每天都下雪，夏天每天都下雨，一年四季总是灰蒙蒙的，所以人们叫它灰腾梁。

    灰腾梁位于锡林浩特南207国道55公里处，是草甸草原和典型草原的交错观光点之一。这个地方有许多罕见的蘑菇圈，里面生长着大量的野生蘑菇。过去，人们在这里采集到到大量的蘑菇后常常送往张家口加工销售，因而张家口就成为蘑菇产品集散地，所以人们统称为“口蘑“。口蘑主要有三种，即黄蘑、白蘑、黒蘑。这三种蘑菇种类不同，质量也不同，因此价格差别也很大，按质量顺序依次为白蘑——黄蘑——黒蘑。

        那个时候，凡是刚从山西老家上来的、准备从事旅蒙商的年轻人，都要到灰腾梁拣几年蘑菇，慢慢的有了积蓄，才能自己买牛买车，搞贩运做买卖。祖父说，可能是由于山西人的性格特点决定的，他们做事从来不拉忽，尤其是到灰腾梁上捡蘑菇的年轻人，更是勤快得很。每年五月份就上灰腾梁，尽管那时候蘑菇还没有出来，但他们也有事情做。他们就在灰腾梁附近住下，钉模子、脱炕坯，等炕坯干了，就找一块平地，盘一铺大炕，再用干树枝当檩子，把炕围起来，外边抹上泥，这就是一个简易的小房子。等到六月份，灰腾梁夜里下雨，可早上太阳一出来，雨就停了，这样连续七、八天之后，蘑菇就出来了，于是人们就背上带来的大筐，开始捡蘑菇。

    据说，灰腾梁是北草地，是产上等白蘑的好地方。灰腾梁的蘑菇到了张家口，只要一上街，如果一个车上有蘑菇，满街都是蘑菇的香味。买蘑菇的商人立刻就能闻出来是灰腾梁的蘑菇，所以，灰腾梁的蘑菇就能卖上好价钱。灰腾梁的蘑菇好，蘑菇圈也大，一个蘑菇圈就能捡满五六筐，一天找到两个蘑菇圈，就能捡十几筐。可唯一不好的是，捡来的蘑菇摆在草地上，灰腾梁夜里经常下雨，第二天早上一看，蘑菇都被打碎了，打碎的蘑菇就无法卖了，即使晒干卖了，也卖不上价钱。可山西人很聪明，他们把捡来的蘑菇摆在屋子里的大炕上，然后把炕烧的滚烫，第二天，蘑菇就干了一大半，等到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，再把蘑菇摆到外面，这样反复两三次，蘑菇就干透了。这时候再把蘑菇装袋，就不容易碎了。晒蘑菇有技巧，捡蘑菇时一定要带根，那叫全须全尾，这样的蘑菇才最值钱。

  那时灰腾梁捡蘑菇的人都知道这样一个诱人的故事。说是更早以前，大概是1880年的时候，有一个在灰腾梁捡蘑菇的人，捡到一个最值钱的蘑菇，就是蛇盘蘑。他把这个蛇盘蘑送到北京同仁堂药铺，同仁堂得到这样一个宝贝，商家喜出望外，给了这个人无数的钱财。一时间，这个故事给了在灰腾梁上捡蘑菇的人很大的鼓舞，每个上灰腾梁的人都盼着自己也能找到蛇盘蘑。

 祖父说，大概是在1900年左右，传说那几年灰腾梁连续三年大旱，蘑菇很不好捡，人们纷纷转行干别的营生，到那里捡蘑菇的人越来越少了。但有一个从山西太古来的年轻人，他年年夏天都到梁上转悠，认真仔细的寻找。别人都说他是白浪费功夫，可他还是执著的每天都在梁上寻找。

 功夫不负有心人。终于有一天中午，太阳毒的厉害，这个年轻人顶着毒毒的太阳到梁上继续寻找。走着走着，他突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，斑驳的草荫中，有条蛇爬过去了，诡秘无声。突然，那条蛇盘上一个罕见的大蘑菇柄上，让圆大、肥硕的蘑菇遮住它。

“呵，这不就是传说中的“蛇盘蘑”吗?”年轻人的心为之一振，他甚至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。蛇盘蘑，真的有蛇盘蘑，也就是那么几秒钟，这个年轻人突然反应过来了，他飞快的跑进帐篷，拿出做饭的铁锅，迅速地用锅把蘑菇扣住。随后，他在锅的周围放了许多干牛粪，然后把干牛粪点燃，烟徐徐升腾起来，飘忽迷离。慢慢地，锅周围的土都被烧热了，那条蛇也只能在蘑菇里藏着。把锅周围的干牛粪烧完了，蛇和蘑菇也就都被烧焦了。

 年轻人看着锅底燃烧的粪土，还有里面烘烤的、神秘的“蛇盘蘑”，他知道，眼前这个东西就是一味名贵的中药，象牛黄、人参、鹿茸一样名贵。想到这里，激动不已的年轻人把锅小心翼翼地揭开，看到刚才那条蛇紧紧的盘在蘑菇上，完好的一个整体，他知道，这就是上等好的药材，这就是稀世珍宝。

 听说后来这个年轻人把蛇盘蘑送到了北京同仁堂药店，同仁堂店铺的东家就在同仁堂的旁边，为这个执着的年轻人置办了一处房产，这个年轻人就在前门街上做起了买卖，日子也越过越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