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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草原这边的路上

    这是一个下午,我们三人,把帐篷、炉具、还有打井剩下的一些破烂东西装得满满一车。我们是最后一批从草原撤下来的,装车时就特别认真很怕丢下什么,如果有东西落下了就不可能再回来取了。装完车后我们在四周寻找了一遍,直到再也没有可拉的东西了,这才用绳子把车拢好,做到万无一失。我们三人钻进驾驶室里,于师傅点燃一支烟,有滋有味地抽着,迟迟没有启动车,坐在驾驶室里望着荒凉寒冷的草原竟然有些恋恋不舍的了。于师傅什么也不说,只是抽烟,香甜而苦涩的淡淡的烟顺着车门玻璃的缝儿一缕一缕的溜走。

    我说:“走吧,天快黑了。”   

  于师傅紧吸几口把烟头掐灭,戴上白线手套,这种手套只有车队有,这是他们的劳保,每月一副。我们打井工是没有这种待遇的,有时我真是羡慕他们有白手套。于师傅踩了几下油门,然后一拧钥匙,汽车发动起来慢慢地行驶起来了。起初,我们还能听到车轮辗压草原上积雪的声音,过了一会儿就只能听到汽车的嗡嗡声。汽车在草原上奔驰着,每到这时,我的心里就格外愉快格外的兴奋,也许我也是一块开车的料子吧。   

  在草原上呆了四十多天,真想立刻回到城里,马山也兴奋得嘴都快合不上了。汽车在草原弯弯曲曲的路上行驶了一阵,然后上了公路。天这时已经黑下来了。于师傅打开车灯,车灯像两把利剑刺破了黑暗。在车灯的照射下,我看见外面正下着清雪,而且还刮起了风,那零星的清雪在寒风中变成了白烟,所谓的白毛风说的就是这种现象吧。雪粒在车前飞舞着,路上没有车辆和行人,只有我们的车在起伏的公路上奔跑着,汽车发出的嗡嗡声能催人入睡。于师傅一手把着方向盘,一手从兜里掏出香烟,顺手一颠烟盒,从烟盒里颠出两三支烟,然后伸到马山面前,马山抽出两支急忙掏出打火机把两支烟点上,一支递给于师傅。于师傅狠吸了两口然后叼着烟,双目注视着前方,双手紧握方向盘。这个时候是车速最快的时候,于师傅偶而踩一下刹车,换几次档又使汽车恢复到原来的速度。我一看迈速表,迈速表的指针指着110。这对一辆解放牌汽车来说,在夜间行驶算是最快的速度了。我不禁有些紧张起来,一旦哪个车轮子飞了出去,那我们……我不敢再往坏处想下去,这时也许我的神经系统出了毛病,我只想小便。   

  我说:“于师傅,我下去方便一下。”  

  于师傅根本不看我说:“等过了这段路,你想干啥就干啥。”   

  我想,这段路也许是最让于师傅过瘾的一段吧。过了一会儿,汽车开始爬坡,道路两旁什么也看不见,仿佛是万丈深渊。汽车爬坡时是不能停下的。汽车发出超负荷的轰鸣声,好像一个老妇背着沉重的东西在喘息。于师傅不断在减档,最后减到了一档行驶,汽车这才不再有那种轰响声。于师傅把汽车开到这种程度真叫人佩服,在我们打井队里是谁也赶不上的,我每次坐他的车都感到有一种自豪感。从塔日布草原到城里,别的司机得走四、五个小时,于师傅最多只用三个小时,比别人少一小时。有一年,夏天正遇雨季,一号机台没有柴油了,开油罐车的是个年轻小伙子,车走到半路遇上雨大,路滑不敢往前走返回了单位。单位领导一想,那就再派一辆解放车带着钢丝绳在前面带路。领导选来选去谁也不愿这天儿出行去。偏巧这时,于师傅开着车像从泥水中钻出来似的返回单位,叫领导碰上。领导明知故问:“从哪儿回来的?”于师傅莫名其妙地说:“我,从机台呀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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