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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行

 

   

    苏尼特—我的故乡。

    车子渐进养育我的土地,仿佛呼唤水的声音从遥远的童年匍匐而来,不平静的心绪平添几许瑟瑟的干燥。

  路边几匹骆驼,四平八稳的踱着方步。

淡粉色的舌尖舔着三瓣嘴唇,滋润润的,印证了我打听到的,今夏苏尼特草原降下了近十几年少有的好雨水的属实,便又心生几分欣然。

  苏尼特几乎没有一条小河或者小溪。我记忆中,每逢燥热的夏季,人们谈论的最多的恐怕就是关于水的话题。没有雨的日子,长辈仰首苍天期盼的样子,真是惊心动魄。我儿时的满都拉图镇,最有名的水源地叫做西大井。其实井并不大,也没有十分特别的地方。然而对于贫水的小镇上百姓来说,这唯一还算滔滔的水源不可不为大了。无雨或少雨的夏天,镇内屈指可数的几眼水井,很快就会干涸。辘辘沉重的呻吟绞上来的往往是稠稠的黄泥汤。这种景况下,西大井简直就成了救命井了。

  我似乎又看到我那乡亲们吧嗒着干渴爆裂的嘴唇,把乞求的目光投向老天爷时的表情。

  本来,我此行的初衷是应邀赶会,赶那达慕大会。上午十一时赶到会场,观众的兴趣却索然。于是吃过午饭,直奔我魂牵梦绕的阿尔善宝力格牧羊时的葛瓦老爹家。

  真是好雨水啊!赛汉塔拉遍野开着大片大片沙葱花、野韭菜花、塔努花,幽香四溢。假若不是热乎乎的风吹着,你真会以为那是遍地的雪花随风在浓浓的碧绿中飞扬。

  望见白音乌拉了。曾经熟识无睹的大榆树,远远地向我招手,走近才悟到,它是我在白音乌拉教书时走下讲台回宿舍路径上关照最细致的老友。我为它的茂盛而感动。

  穿过东孜拉山,怡人的空气梦悠悠的牵着我的思念,我仿佛又手牵着马,与羊群保持不远的距离,一个人独自仰卧在草丛中,呼吸着青草的气息仰望天空。周围很静,只有羊啮草的清脆响声,间或几声马子甩尾驱逐蚊蝇的涩音。突然有只鹰在我的上空盘旋,离我很近,两只尖利的眸子逼视着我。我想,假设我弱小如羔羊,无疑会成为下之物。我没有动,仍保持原来的姿势。我不知道此时我的目光给鹰以什么样的感觉。人和鹰一样,有时充当猎手的角色,但更多的时候是充当猎物的角色。这是我从牧羊时开始思考的一个问题。

  我依然漫无边际的想着旧事。眼前不远地方已能看清一片红的砖、红的瓦、蒙古包、棚圈、羊群、还有狗。这就是我曾经牧羊的家了。

  我准确地辨出原来扎蒙古包的位置,走近来,西北略高而平坦处,一排七间的砖木结构住房多么豁亮啊!好似茫茫绿海中破浪的红舟。

  当我走下车来,迎面一片柔响,叫出了我的名字:“胜利”。我立刻认出了我面前这位红扑扑脸庞的少妇,就是我牧羊时刚上小学二年级的花日。我这生活在现实中的人,既为花日时隔近二十年还记得我而感动,更为岁月的飞逝而惊悚。我们老去,走完生命历程,不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吗!不是吗?掐指一算,我已是不惑之人了。

  花日带我走进新居,我看到了十分想念的葛瓦老爹。我向老人问候的时候,老人慈祥地眯着眼睛将漂亮的鼻烟壶递给我。我被老人手温的怡然而陶醉,笨拙地打开壶塞抽出小勺捏了一撮棕黄色的鼻烟吸入鼻腔,由于吸力猛了些,连打几个喷嚏,逗得老人哈哈大笑,老人还像从前那样幽默,真让人开心。

  老人告诉我,嘎查的牧民近几年都富了起来。许多牧户都盖起了砖木结构的住房和棚圈,实现了定居。老人与大女婿、女儿家合盖了七间大房。嘎查还盖起了崭新的文化站,举行那达慕庆祝活动,对葛瓦老爹这样有贡献的老嘎查干部进行了表彰。老人将以上授奖得来时髦音响指给我看,脸上焕发出奕奕神采。

  老人滔滔不绝地谈起今年的雨水、草场,谈起生活和今后的打算。仿佛他又回到雄心勃勃的年轻时代,再有滋有味地干一番事业。面对勤劳一生的老人,我真为我的懈怠和懒惰而汗颜!

  分手之际,我看出老人的几分惆怅。于是我说:“我是苏尼特的儿子,明年您七十岁寿庆时我再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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