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出了接羔的毡袋，却永远走不出那片沙葱茂盛的草地。

 从大雪裹住冬季的早晨，到闻见春的消息，我的羊群，蹄雨，踩碎我多少足迹。许多年了，我虽然走出很远，羊群一如从前追逐芳草那样，追逐我记忆中青嫩如初的绿地。

羊群之于我，是那段露珠般生活得稿纸。我每天的心事在上面寂寞成日记。文字由鞭杆射出，我阅读羊群与阅读文字一样刻苦。只有艳丽的晚霞把日头挤下山去，我才完成一天的功课。

当凝重的风景把秋天打开，我才数清从毡袋拿出多少只肥硕的羊。额吉算计出栏的时候，我发现日记厚了许多。我的喜悦也跟着咩咩的叫声厚了起来。

 那年冬雪大的邪乎，羊身上的毛显得薄了许多。与羊群形影不离的群鸟也走敖特尔了，我身边只留下几句伤感的鸣叫。我似乎很快就要读不懂春天还有多远了，鹰离我很近，振提高我即将失去的信心。

 想羊群的时候，总是忘不了额吉在肉汤里煮香的那碗粥。日月在陶脑顶上倒班，却从来没有谁为额吉替班。

 额吉没离开过毡房，确是草原上路走的最长的人。我跟随羊群的日子，额吉的惦记从来没离开过我。那雨中摇晃的身影，让寒凝的冰雪感动的融化。

 羊群每个耳际，都是我亲自画押。把信息输入程序，以免走失。

 草是生命的四季，羊是草的奴隶，羊是草的装订机，听足岁月的风声之后，把收获的喜悦装订成册。

水是沧桑的眼泪，每一次干旱，牧人的心口裂痕最大。我每次跨上马背，仰望如水的天穹，心情就会下起雨来。

 犬吠把夜撕开口子，我梦见我的羊群遇到危险。守夜的皮鞭咳嗽几声，我就可以安稳的睡到天亮。

寂静中我听到马的响鼻，催主人还是早些上路。秋天将逝，风雪逼近，赶着羊群走敖特尔是牧人向冬季挑战的盛大仪式。

牧羊的日子，在我放下鞭子之后，仍跟随我多年。我是牧羊人的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