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国传统文化中，牛有祈愿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、平安祥和之意。南方乡村许多农户在开春时还贴上红纸印的春牛图，以示一年农事吉祥。而在千里之外的草原，牛是重要的畜种，人们离不开它。
    先说放牛，草原上牧民放牛的历史久远，在阴山岩画中，就有牧牛的画面。“草地之牛纯是黄牛，其大于江南水牛等，最能走，既不耕田，只是拽车，多不穿鼻。”可见其用途与农耕民族大不相同。“如何造物开天地，到此令人放马牛，要说放牛比放羊省事儿，牛对牧草的要求不高，喜食多种草，在高高的芨芨草滩上多见牛的身影。一般放牛不用跟人，但容易散群，故需时常照料，将跑散的牛攒在一起。而在春天和无雪的冬天需照料好饮水。若搬了新营地，牧民则要跟上一段，傍晚要骑马赶牛回营地。那年夏日，我去高格斯台，但见草地上沙榆、柳丛茂盛，蒙古包掩映期间，还有一条蜿蜒的小河。在满眼的绿色中，牛的身影散落其间，恍惚间，有如身至江南水乡的感觉。在草原的沙丘上常有一条条土黄色的小道，那是牛群依次前行踩出来的，自然且有规律。年复一年，日复一日，牛群就是这样依循着小道去水草丰美的草甸，喝水、吃草。
    再说牛车，昔年，牛是草原上重要的交通工具。牛车分为木头轱辘和铁轱辘两种，车体多用桦木、榆木制成。由于车的木头轱辘挺大，又称“大轱辘车”。牛拉车时，只是在其犄角上套一绳即可。当年，出发前要先让牛驾辕，我们一手牵牛，一手轻轻抬起车辕引导牛驾车，并不断“嗦嗦”地说给牛听。牛闻声就自然走入车辕内，我们顺势将连接在牛车上的木套套在牛脖子上，赶车前行。这木套又称“牛样子”，弯曲如桥，牛靠着他来拉车。我们每隔一段时日就会赶着牛车到公社买粮食。坐在车上慢悠悠的走着，看着牛那弯曲且对称的犄角，总给我一种力量和雄健的感觉，牛的良好形象使我想到了人们自强、奋进的精神。
    最使我难忘的是牧民搬家时的勒勒车队，其实，“勒勒”乃是牧民赶车时吆喝牛的声音。勒勒车一般由十多辆车组成，其上分别拉着蒙古包陶纳、哈纳、生活用品。其中毡篷车的外面围以羊毛毡子，前面的毡帘还以驼线缝制出吉祥图案，甚为古朴。长长的勒勒车队一人即可驾驭，牧民手持缰绳坐在第一辆牛车的内侧，后面的牛车均在每头牛的犄角上以绳子相连。行走在小路上，发出“吱哑、吱哑”的声响，有如远古的回声，为寂静的草地平添了生气和色彩。当年，我每每坐在牛车上，看到这牛默默地拉着大轱辘车，心中总会升起感动。都说牛的脾气倔强，但我看到的是温柔、是奉献。牛，朴实、乐观、勤奋，有牛的草地总是充满着静谧祥和的氛围。
    又说挤牛奶，“带着云的轻柔，带着雾的飘渺，在这清新的晨风里，乳香飘飘……”这首歌词好、曲好，这时夏秋两季草原的感觉。三十多年前，我身背画具，曾经在草原上走过许多浩特，画了不少妇女挤牛奶的场面速写。清晨，妇女们起得很早，里里外外忙个不停。挤牛奶时，现将牛犊一一拴在用牛皮条拧成的长绳上，并每人手持一桶，上覆纱布，以防挤奶时牛毛等杂物混于奶中。明《夷俗记·牧养》载：“取牛乳，则俟犊能噬，遂隔别之，日取其乳，至夜使令母子相聚也。”这是利用牛犊刺激乳牛挤奶的方式。当妇女撒开牛犊的那一刻，这牛犊会直奔自己的母亲，昂着头，各自在乳牛肚子底下一下下地撞着，贪婪地吮吸着乳汁。这时，母牛一动不动，神态温和平静的享受着天伦之乐。在那日图苏木，我边展开毛边纸画速写边与牧民聊天，牧民说：牛通人性，多跟它交流，常为它挠痒痒，它就听你的。我从他那硕大的眼睛中似乎能看到喜怒哀乐各种情绪。当紫红色的斜阳洒在草地上的时候，我望着牛的身影，想起了“牛羊洒满落日下，野草生香乳酪干”的诗句，有种如梦如幻的感觉。清晨，牛蹭蒙古包毡墙的声响将我惊醒，这是牛在噌身解痒，我们立马起来出门轰赶。
    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文：（李立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