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一个人的发,所有人来剪
鄂尔多斯的去发宴,也可以叫过生日,因为去发正好是过第一个生日时进行的。这天一早主人要早早起来,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,被褥啥的都要搬出去,在屋里摆下长条炕桌,准备接待客人。半前晌,一听到狗叫铃响,就是骑马的客人来了。当妈的就要抱着孩子,到马桩跟前去迎接。。客人进屋以后,主人赶紧往炕桌上端茶。一碗未尽,客人便急忙下地,把带来的“沙阿利”一盘饼子、一块砖茶献给主人。主人接收以后,要象征性地从饼子和砖茶上抠取少许,跑到门外“泼散”出去,高声叫道:“献过德额吉了吗?”屋里的人应道:“普献了!”意思是先把天地诸神打点好,先不先让他们尝个鲜。
“上升时的太阳,成长中的年华”,去发讲究不过中午。阿爸的亲属伯伯叔叔,额吉的亲属姥姥舅舅,还有左邻右舍、三朋四友,都必须在中午之前到齐,才能开始集体给孩子去发:有多少名客人,就要在孩子头上剪多少剪子。不过剪刀只是一把,缠了红布,放在银盘里,同时放了五谷,奶食、酥油之类。由他爸端着银盘,他妈抱着孩子,在人群中走一圈,让所有的人都用这把剪刀,在孩子头上剪一下子。第一个拿剪刀的人是全人,属相上不克,坐在正面最尊贵的位置上。只有孩子的爷爷,或者是孩子的姥爷,或者是孩子的接生婆(因地而异),才有资格充当这一重任。孩子父母首先来到这个人面前,说声“请大人赐下十指之恩、七指之艺,为我家孩儿开剪去发”!全人右手拿过剪刀,左手从盘中取奶少许,抹在孩子头发上,拉长声调
赞颂道:
诞生在世界的怀抱
这个小小的孩童——
考察他(她)出生的日子
推算他(她)落地的时辰
真是有福有禄
比谁都出众
继承神圣的家业
繁衍肥壮的畜群
能让父母享福
能使兄弟欢欣
一个幸运的子弟
一个绝好的儿童
张开金质的剪刀
剪掉你的胎毛
按照祖先的习惯
祝福你命长寿高
张开银质的剪刀
剪掉你的乳毛
按照蒙古的传统
祝福你长生不老
张开钢打的剪刀
剪掉你的鬈毛
按照孛儿只斤氏的风俗
祝福你寿全年高
但愿经过众人之手
使你吉祥安好
增禄添福
招财来宝……
祝赞完毕,在众人的一片呼应声中开始剪发。男右女左,男孩从右鬓剪起,女孩从左鬓剪起。剪一剪,把头发放在盘中,将剪刀交给身旁的人。父母施礼表示答谢,再到下一个人面前接受剪发。如此你一剪,我一剪,深一剪,浅一剪,所有来宾都要在他头上摸一把。一圈下来,把个孩子的头剪得花里胡哨,人们一看就知道是过生日的。客人落座以后,剪发开始以前,每个人要当着大家的面,把带来的布缎面料拿出来,堆在炕桌上的一张大木盘里。还有香烟、白酒、衣服、钞票,甚至整羊,以及过去的文房四宝、香烛经卷等,都要在桌上展示。堆得花花绿绿,像座小山。上面说的砖茶、饼子是见面礼,要把一半退还客人,而且都是千人一面,没有什么差别。现在送的才是真正的生日礼物,最能见出悬殊高下。所以客人对这一节很感兴趣。但最引人注目的,还是观赏孩子抓周。把孩子抱到这一大堆东西跟前,看他随意拿点什么,以断定他将来向哪个方面发展。这跟《红楼梦》里宝玉过生日时让他抓周的意思是一样的。只是牧区的人们更迷信,认为黄口小儿的举动具有先验的性质。无意间抓住了经卷的孩子,认为是前世的喇嘛灵魂扑窍,长大以后好多人真的被送进了召庙。
孩子剪下的头发,还要按照刚才的做法,再从全人开始轮流一遍,大家将它揉成团儿。这时盘里那点酥油便排上了用场,每个人都要蘸上酥油揉,弄得两手全是油,像吃了糕一样。这么多人揉团过以后,头发就变成毛球。上下用两个麻钱夹扁,用线钉住,穿进牛皮筋去,吊上两串麻钱,还有箭头、海螺、银铃等物,变成“锁儿”。钉在孩子身后,跑起来就有一串脆响。
二、一小撮童发,能换一只羊
蒙古族有的部落,孩子到了三岁、五岁,甚至七岁才开始去发。有的则是男孩三、五岁,女孩四、六岁开始去发。去发的这天也不是生日,而是喇嘛和阴阳先生根据生辰八字另择的日子,多在清明前后或立夏之前进行。所以就不能叫过生日,而是名副其实的“去发宴”。礼仪也五花八门,不拘一格。苏尼特人给孩子去发,只请两个全人;一人剪发,一人剃头。前者把孩子的头发剪一绺,包在哈达里,搭在孩子脖子上,后者就上来给他剃光头。其余亲朋就只有送礼的义务,没有动手的权利了。青海上蒙古的风俗,是由父母把孩子牵到剪发人面前,剪发人念几句祝词,把绸缎布匹等礼品搭在孩子脖子上,而后剪取少许童发,再依次让第二、第三个人剪……每个人都把布料搭到孩子脖子上,孩子怎么承受得了?不过你不必担心,这都是走走过场,在大家面前曝一下光,就会收起来的。这里还有一个习惯;至亲好友在送绸缎布料的同时,还要给孩子许诺一头小畜或带仔母畜的活礼。等去发宴过去以后,母亲就带上孩子,选个吉日,到各家各户收取许诺的牲畜,作为孩子的私产。有的舅舅或叔叔没有赴宴,还要给他留一撮头发,什么时候来了什么时候剪。这一撮头发可不是那么好剪的,起码得你破费一只带羔母羊。亲戚多的人家,确有以此为基础繁衍牲畜成了群的。他们给孩子剪下的头发,不团蛋,不编锁儿,而是包在哈达里,置于山顶或高处。至于给孩子去发以后,既然是宴,就要上茶献酒,欢歌畅饮,而后上饭或摆羊背子,这在所有蒙古部落几乎是一样的。
三、这里的头发,不准剪
无论什么地方,都不能给孩子彻底推光头:女孩要留辫鬏,男孩要留“马鬃”,后脑勺上那一块也不能剪。据说这块地方,是人的灵魂所在,神圣不可侵犯,任何刃具都不能触及。那块地方是专门留给将来留辫子用的。《蒙古秘史》中就有类似“没有可耻地让辫子落于敌手”的话,这就等于说没有被敌人杀头,所以古时常有统计辫子作战果的记载。辫子之尊,由此可见。
附:草原摇篮曲
吉日格勒岱、莫日格勒岱兄弟俩,跟他们的妹妹吉格森高阿一起生活。莫日格勒岱参加巴拉布嘎日布可汗的射箭比赛去啦,细腰银合马一大早来到他家门口叫起来。
吉日格勒岱问道:“在庶民起床之前,在肩扣系上之前;在众人起床之先,在脖扣系上之先,我的骏马呀,你为什么跑来嘶叫?”银合马说:“不好了,你弟弟在路上让莽古斯(恶魔)抓走了。”吉日格勒岱一听,走进里间屋,拿上穿和戴。走进套间屋,拿上弓和箭,跨上银合马就去追杀莽古斯。他一年的路程一天赶,一天的路程一刻走。银合马说:“我的主人,狂风暴雨一会儿就来了。我现在要撤泡尿,你在我尿过的地方闻一闻吧!”吉日格勒岱照办了,银合马又说:“莽古斯肩胛骨旁有颗黑痣,那是他的致命点。腰上吊个人皮荷包,你弟弟就装在那里面。”吉日格勒岱记在心里又向前走去,跟莽古斯交了手,他俩把山岗打成平地,把平地打成水坑。莽古斯精疲力尽,呼风唤雨打个不停。吉日格勒岱闻了骏马的尿,咋也不咋就过去了。他抽出弓箭,瞄准莽古斯肩胛旁的黑痣,将莽古斯射死,从人皮荷包里救出弟弟,双骑在马背上正要回家,银合马又说:“我的二位主人呀,此地西南那格乐可汗有两个公主,她们就是你们的妻子。”兄弟俩便向西南走去,在井上饮马的工夫,遇见一位来驮水的老汉:“老爷爷,您去向皇上禀报,就说吉日格勒岱、莫日格勒岱兄弟俩来了,要娶陛下的两位姑娘做妻室。”老汉回去一传达,可汗就把他俩宣进宫去:“要娶我们的姑娘也不难,每人必须打赢三个赌。”西梁上有一只公黄羊,可汗的千人猎队射了一千次也没射死,吉日格勒岱一箭就把脖颈射穿了。北梁上有一头黄野驴,可汗千人万马没有抓住,吉日格勒岱将箭壶袋子搓成套索,一下扔到一月的路程以外,就把黄野驴套回来了。南梁上有一头公野牛,可汗一万人马逮不住,吉日格勒岱揪住犄角就抓回来了。一百庹远的地方,一百庹高的银桩子上,插着一枚口袋针,可汗的神箭手谁也射不住口袋针,莫日格勒岱一箭就从针眼里射过来了。给了莫日格勒岱一匹二岁害疥青马,要他从一月的程头上往这里跑,莫日格勒岱用了三天就到了。摔跤的时候,莫日格勒岱把可汗的功勋摔跤手们都抛到城楼上去了。这样就把两位公主嫁给了他们。留他们当大臣他们不,非要回去探妹妹。给他们金银财宝都不要,非要那匹害疥青马。哥哥和大公主骑上银合马,弟弟和二公主骑上害疥青马,回到家乡一看,妹妹早就被莽古斯抢跑了。兄弟俩大哭一场,打扮成两个叫花子,正要出发去找他们的妹妹,两位公主从荷包里出妹妹的一枚银镏子:“这里有妹妹的银镏子,你们拿上走吧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兄弟俩见村就进,见人就问,逢山开路,遇水搭桥。一天走进一座城市,来到一座楼前行乞。只见一位妇人抱个孩子,边哄边唱:
吉日格勒岱、莫日格勒岱的外甥,宝贝,
吉格森高阿的千金,宝贝,
哈日格岱可汗的孙女,宝贝,
哈日台吉的千金,宝贝。
这兄弟俩感到奇怪,这家人哄孩子怎么叫着我们的名字?就在城里寻个客栈住了。第二天一早来到楼下,正碰上那位妇人担水回来,“嗤溜’’一下,他俩悄悄把银镏子投进桶里去了。妇人走进楼阁,给女主人倒水洗脸,只听“叮铃”一声,明晃晃掉出一个东西。女主人拾头一看,正是自己的银镏子,便问妇人这是怎么回事。妇人如此这般一禀报,吉格森高阿说:“叫他俩进来。”进来一看正是自己的哥哥,兄妹三人悲喜交集,又哭又笑,原来她被莽古斯抢走以后,半路上遇见哈日格岱可汗的太子哈日台吉去打猎,哈日台吉镇压了莽古斯,救出吉格森高阿,与她结为夫妻,生下一名千金小姐。为了找到她的二位舅。父,就给保姆教会了这支摇篮曲。
这支摇篮曲,在蒙古草原上家喻户晓,人人皆知。
蒙古人出生的时候,要用箭头断其脐带。如果是男孩,还要将箭头挂在门外,表示他是“引弓之族”的后裔。这时你若听到这支摇篮曲,你会觉得传说和现实在这块土地上是协调的。蒙古族的摇篮曲,隐含着一个马背上征战天下的英雄动人的故事。蒙古小儿在满月的时候,要举行“摇床(篮)宴”,用整煮的全羊大谢宾客。那时的父母亲,就给这个摇篮中的婴儿哼哼这支曲子了。当他们刚会说话,就把歌词教会了。稍大一点儿,就把这个故事记住了。蒙古草原很大很大,这个故事有许许多多。但那几句歌词,却几乎到处都是一样的。不论在漫长的冬夜,还是在明媚的春晓,只要你来到草原上,耳朵贴近蒙古包细听,就会听到这支摇篮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