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  永恒的牧歌

    蒙古是游牧民族，精于水草和畜牧之道。由于地域辽阔，太阳照遣内蒙古尚须两个小时，各地自然地理和气候差异很大，牧事活动的季节和规律不尽一致，很难概括一种标准模式，也无所谓哪里典型不典型。笔者在鄂尔多斯生活十八年，乌兰察布达茂旗生活近一年，感性认识较为丰富。四季牧经要从这里念起。

1  畜群的配备

    畜群的配备与草场的宽窄、草质的好坏、居民与牲畜的数量，周边环境和水源余缺都关系极大。呼伦贝尔、锡林郭勒地广人稀，水草丰美，牧人骑马挎杆放牧，羊群多达千头，且个头较大，有一百多斤的羊肉骨碌(去头蹄内脏后的带骨整羊)。鄂尔多斯一般二百——三百只羊为一群，山、绵羊各半，称为“花群”。公山、绵羊各二——三只。每只公绵羊配备二十——二十五只母羊，每只公山羊配备二十五——三十只母羊。牛一般五十——六十头为一群，其中一——二头公牛。每头公牛配备十——十五头母牛。骆驼二十——四十峰为一群，每峰公驼配备十多峰母驼。马三十五——四十匹为一群，其中一匹公马，十——十五匹母马。牛、马、骆驼称之为大畜，一般要到远处放牧。山绵羊大多“隔羝”，公山绵羊不跟大群。大畜种公畜则必须跟群，能对所在畜群发挥照看、保护、管理的作用，是牧人的一大帮手。尤以公马为最，它群里的马，都是它的顺民，无条件服从，决不允许跑到别的群里。别家群里的马，它也连踢带咬驱逐，不让跑进自己群中。公马实际上就是马群的放牧者。牧人称呼马群，必以公马呼之，如“枣骝公马的马群”；统计马匹的数量，也以公马荒估之，如“五个公马的马群”。过去官人、富人的马群就是这样统计的。只要公马健在，马匹就不会短少。牧区以牛、马、骆驼、山羊、绵羊为五畜，是牲畜的正宗。驴、骡在观念上不大重视，数量也少，不入五畜之列。五畜群中除公、母畜外，还有相当数量去过势的公畜，可与公、母畜和平共处。

2四季牧经

    (1)  从四季游牧到两季倒场

    游牧分为大小两种，以前的游牧可以出盟、出旗，以后除了特大灾害，一般都在本旗境内游牧。以前的游牧可以有春、夏、秋、冬四个营盘，以后一般都是冬夏两个营盘。游牧从来都有

统一的组织，不能每家每户乱来。过去由旗王爷、仕官决定，某月某日哪些苏木的人家到某个夏营地集中，大家的牲畜都必按期到达，谁也不能提前进入。规定什么时候离开，大家也必须赶上牲畜离开。解放以后，由旗乡干部或社员大会研究决定，也不能擅自行动。这样做的目的，主要是为了统一利用草场。随着工业的发展、农业的开拓、城镇的建立，草场的面积相对减少，大范围的游牧已成历史，便利用草库伦的圈围进行划区轮牧，解决冬季水草缺乏的问题。八三年以来牲畜联产承包，牧民的草场相对划定，哪是谁的草场都有了明确界限，别人的牲畜不能随便进入。草场少的地方，有的牧户把自家的草场全部用铁丝网圈围起来，进行内部轮牧，开始按照自己的计划植树种草，改变生产条件。草场宽阔的地方，一般还有两季倒场，夏季的草场有个简陋的土房或蒙古包，冬季的草场上盖砖房或像样的土房，作为定居点。开始用改良畜种等方法提高草场的利用率。

  (2)  牧业周期轮回

  “四月草初长，牛羊未尽肥”。西蒙地区清明前后乍暖还寒，变幻莫测。也许今天白雪皑皑，河水结冰。不消两天工夫，积雪忽然消失，只有阴坡山沟的残雪，衬得山川脉络清晰，远望变成一抹黛色，屹立在苍黄草地的边缘，上面衬着蓝天朗日，风已吹面不寒。表层消溶的浩特周围，散发出一股特有的羊粪味儿。羊儿再不吃隔年枯草，新草又吃不饱，“草色遥望近却无”，整天疲于奔命，拉出的粪稀而发绿，名日“跑青”。瘦弱牲畜往往就在这最有希望的前夜死亡。过了谷雨，小畜最先饱青，下羔羊开始断料。除了带犊牛，牛群开始撒野，出牛粪的事情大大减少。“春天的马要给仇人骑”，这时要狠狠地驯练、调教二岁马和三岁马。如果能下一场雨，草原马上就会变成花香鸟语的绿色世界，戴胜飞来，燕子寻窝。母羊开始挤奶，奶河开始涌流，羊羔单独放牧。立夏前后，羔羊开始断尾、净身。打马鬃、烙火印，小马去势，公马分群，剪毛抓绒，牧忙季节已经到来。吃饱草的小大畜陆续发情。繁殖时期逼近。多数牧户要到夏营地，搭蒙古包住下，搭起凉棚圈羊羔。五月过马驹节，五伏浴羊：选择一个中午，左邻右舍一起把小畜赶到淖畔，一家一家地把羊推到淖里浴过，赶到沙丘上晒太阳，据说这样可以治皮肤病。

    五六月牲畜开始抓水膘，七八月开始抓油膘。抓水膘就是把牲畜赶到草好的地方，尽量延长放牧时间，让牲畜吃胖。这时绵羊一般已经停止挤奶，山羊、牛还在继续挤奶。抓油膘的方法同抓水膘一样，只是时间不同。夏季的草水分大，牲畜的膘是虚的，所以叫水膘。秋季的草带籽质量好，牲畜的膘是实的，所以叫油膘。八月小畜配种，九月牧民打草。剪秋毛擀大毡也是这一时节。九月初二，乳牛要停止挤奶，放其入群。十月廿几小畜开始入圈，到来年三月廿几才能出圈，这段时间是牧区最冷的季节，大雪茫茫，抗灾保畜、接羔保育主要在这个季节。因为呆的时间长，圈里粪层积得很厚，一般要一月踩一次羊圈。大小雪中间还要卧羊杀牛冬储肉。牧区的配种季节是秋天，收获季节是夏天。习惯上把六月三十日(阳历)作为牧业年度，用以统计牲畜。因为冬春牲畜损失较大，极不稳定。

  (3)  四季牧地的选择

  春季风大，选择背风的地方。夏季蚊虫多，选择地势高的地方。有的地方有醉马草，牛马羊吃了都会中毒，轻者关节有黄水，发抖不能走路，重者死亡。这种草天越早长得越旺，蔓延侵占了草场。牲畜没有草吃，容易引鸩止渴。一定要跟群放牧，阻止它们采食。大热的时候，饮马要特别小心。因为这时马渴得厉害，大群冲向水源，会把马驹挤死。秋水如兽药，选择河边淖畔放牧。因为秋草籽多面大，水分少，牲畜必须通过大量饮水补充水分。有的地方要赶着牲畜顶风放牧。夜里要看管牲畜，不让出场吃草。驼骆要赶到戈壁滩和有碱的地方轮流放牧。白露前马群要赶到戈壁滩放牧。冬天选择向阳山谷。同时水源也要丰富。大冷天不要猛丁用冷水饮牲畜。下霜以后，一定要等到太阳出来晒化了再出群，否则怕母马母牛流产。

  (4)  五畜怀胎产仔日期

    母马阴历四、五、六月发情，即立夏吃饱青有了气力以后发情，这时公马交配容易怀胎。马怀十个月产驹，如今年四月怀胎，正好明年二月产驹。    

    母牛六、七、八月发情。因为牛嘴笨，吃饱青的时间晚，发情也晚。怀胎十个月，今年六、七、八月发情，来年四、五、六月下犊。

    五畜中骆驼是比较怪的动物。放牧时不太合群，爱单独觅食，顶多三五峰在一起。公驼数九以后开始口吐白沫发情，到五九(十一、二月)最冷时进入高潮。公驼身上大热，天冷以后热量全部聚集到睾丸中，引起小便淋漓。公驼用尾巴将自己的尿蘸上，频频甩到后驼峰后面。同时，热量还从皮肤毛孔中渗出来，在脑后分泌出一种骚臭难闻的东西(驼信偶尔沾在鞭杆上一点儿，几天以后都有味)。同时嘴里冒出白沫，一月之内不吃不喝，专寻母驼交配，有时甚至追人。人如看见它追来，不可慌张，将衣服脱下一件扔给它，它就会踩卧其上，人就可以逃脱。这时的公驼，是群里最高大雄壮的头驼。一月以后身体垮下来，变成一个二岁驼羔那么大的东西，孤零零单独到一个地方吃草去了，到来年秋冬才能彻底恢复体力。母驼怀胎整整十二个月，今年十二月、一月怀胎，来年一月、二月下羔。

    公绵羊膘好，四——十一月间均可发情，绵羊怀六个月，因此理论上一羊一年可产两羔。只是母瘦儿单，体力不支。过去大游牧时，遇上风调雨顺，绵羊清明下羔。阴历九月、十月和公羊混在一起，开始怀胎，这样生下的羊羔称为春羔。如今都是八、九月公母混群，来年一、二月下羔。称为冬羔。冬羔体大、健壮，抗病力也强。但是必须草料充足，有暖圈羔棚。春羔生于春季，天已暖和，体力体重都不如冬羔，但是省草省料，没有暖棚也行。过去粗放的畜牧业多采用此法。

    公山羊膘好，三——十一月均可发情。以前大游牧时，交配落后绵羊二十天到一个月，即阴历十月、十一月公母合群，山羊怀五月，明年三、四月下羔。现在都接冬羔，七、八月公母合群，当年十二月或来年一月就可下羔。

    公羊与母羊合群时，为了让它跑得快，要提前几天吊控好。为了在清明前后集中产羔，在去年十一、二月就把公羊从大群中隔出，单独立群放牧。如今包畜到户，单独集中不容易，就在公羊肚底吊一块“避孕片”，也可以解决问题。

    (5)  五畜挤奶的方法

    牛马骆驼羊，其实都能挤奶。现在人们说挤奶，多指挤牛奶和羊奶。这是因为牛羊是大宗牲畜，又比较老实，自然挤得普遍。但马和骆驼也一样挤奶，挤惯了都按时自动归来。阿拉善都挤驼奶，锡林郭勒都挤马奶。别处的这两种牲畜，则不大挤奶。别说这两种，有的地方连牛羊都不挤了。年轻人出外做事顾不上，雇佣的帮工多是汉人、男子，多半不会挤奶，也懒得挤奶。

    蒙古人挤奶的样式五花八门，有的从里首挤，有的从外首挤，有的从后面挤。而且有时把外首叫做正面。不熟悉人家生活的人，很容易搞错。有的茴家没去过牧区，或去过不注意观察，往往把方位画错。

    牛到五、六月才能吃饱青，开始挤奶，一般早晚各一次。每户门西的草滩，常能看到一条条就地钉着的长毛绳，这就是练绳。练绳上不远不近拴些短绳，这便是牛缰。牛犊一生下来，就要在它脖子上拴个项链似的东西，这就是“襻儿”。同时为了挤奶，就跟它母亲“隔离”起来。小时用襻儿拴在练绳的牛缰上，大一点儿会吃草时另放，不能与其母见面。母牛回来一头，便用牛缰拴住一头。牛犊拴在另一边或圈起来，任其呼儿唤母，就是不理。要挤奶时，却要把牛犊牵来，从外首(牛的正面)放到牛肚底，吃得奶来精以后，就揪着襻儿生生地拉开，女人们坐到乳房下面挤奶。一个膝盖顶住地面，上面放上奶桶。另一只腿蹲着，两只手各抓一只奶头，交替往下捋奶(也得有点技术，一般人挤不出来)。挤完一个奶头以后，再让牛犊吃另一个奶头，吃精以后又拉开。这样挤完两个奶头后，剩下的两个奶头就是牛犊的了，便把牛犊放开。让它们母子团圆，开始挤第二头母牛的奶……如此挤完所有母牛的奶以后，让牛犊自己撤一阵欢(牛犊吃饱奶以后喜欢几个一起玩)，就把它们再隔离开来。第二天早上挤第二次奶，这是昨天晚上的重复。牛多的人家，明星上来就开始挤奶，到出牧之前才能挤完。女人小孩进进出出，正是牧忙季节。鄂尔多斯的媳妇们回娘家的时候，要放奶食品的德额吉。大牛走远以后，再把牛犊放出来，赶到附近草场放牧，晚上赶在大牛之前把它们再拴起来，接着又开始重复头一天的劳动。秋来草枯奶减，白天牛犊便跟着母牛，到较远的草场吃草。晚上回来分别拴圈，第二天早上只挤一次奶。这样一直能挤到秋末冬初乳牛奶干的时候。有的空怀乳牛或晚胎乳牛一冬天照样挤奶。有的空怀乳牛第二年还奶二岁牛犊，一夏天照样挤奶。二岁牛犊单独放牧比较困难，跟上大群它又偷吃奶吃得不行，牧人就想了个办法，让它只能吃草不能吃奶：头上戴个禁奶权，嘴巴上戴块刺猬皮，或者鼻子里穿个薄铁片。这些东西都是带尖带刺的玩意儿，一抬头吃奶便扎乳房，母牛不让它吃。低头吃草时，草却能把它们自动顶起来，所以并不害事。多会儿回家主人把奶挤得差不多了，方把那些东西取掉，让二岁牛犊吃些残羹剩汁(因为它早已不需要吃奶了)。这种空怀乳牛，夏天也能早晚挤两次奶。

    挤马奶的时候，一般站在母马的左面(就是真正的正面)。马奶一天能挤七八十来次。把马驹拴在练绳上，绊在母马跟前。一两小时以后母马每次奶精的时候，就把马驹拉到母马跟前，开始挤马奶。挤马奶的活计仍由妇女来干，不过拉马驹的活计总要有个人当帮手，和挤牛奶一样。我曾经不止一次干过这勾当。虽然赢得牧民的拥护，牛犊马驹却拼命想挣脱。有时一不小心，也会碰倒牧民的奶桶。

    在阿拉善我拍过女孩子挤驼奶的照片。一般由一个人把母驼牵着(或拴住)，挤奶人从母驼它的左边(里首)接近乳房，左腿站着，右腿屈起来，把奶桶放在右腿上，用肩头靠着母驼来挤奶。据说还有把奶桶系上带子挎在脖子里，双腿站着挤奶的。生头一胎的母驼不习惯挤奶，先在杆子上绑个棉花疙瘩，每天用它摩擦母驼的乳房，过些时候便习惯了，自动站下让人挤奶。

    山绵羊挤奶的时候，蒙古人的习惯是从后面挤。挤奶的习惯各家不同，一般在午后或中午挤，也有晚上挤的。一天挤一次。把母羊赶到一个固定的地方，把一条长长的粗毛绳打个活结，把它们头对头地交错拴起来，从一边开始挤奶。一练能拴五、六十只奶羊，牲畜多的人家能练四五练。挤时要用清水把乳头洗洗，弄软了就可以开始挤奶，不用羔子吃。如果奶来的不冲，就用一只手使劲抓着奶盘，另一只手把乳房拍打几下，说道“哈斯哈斯”，奶子就会来精。挤惯奶的母羊，到时候就会自动走到那个地方站下来，只要主人喊一声“好来宝，好来宝(练起来)，它们就会自动交错地排起队来。挤完以后，三绕两绕绳子已经解开。全部挤过以后，就把羊羔解放出来，让它们和大羊混在一起。有的地方可以让羊羔跟群，但用羊粪糊糊把一只乳房糊起来，羊羔就只能吃一个乳房的奶。晚上回来以后，用清水把奶头洗净，这个乳房的奶挤下来人吃。

    羊羔和牛犊不一样，一般脖子上不系襻儿，要么圈着，要么单独由人放牧。只有每天挤完奶后，才让它们母子团聚，喂奶或共同吃草。羊羔除单独放牧外，还可以跟邻居的羊羔换群，让邻居的羊羔来这边的母羊群里，这边的羊羔过邻居的母羊群里，挤过奶以后再换过来。这种换惯群的绵羊，只要看到对方的羊群，便咩咩地呼唤着找自己的羔子。对方的母羊也向这边要羊羔，双方的羊羔便各自跑向自己的羊群。晚上要与母羊隔开另圈，早晨赶到邻家的群里。这种办法可以节省劳力，却为个别爱偷吃的羊羔打开了方便之门。

3  畜群的管理

    (1)  牧人—一畜牧专家

    罗卜桑悫丹曾经说过，蒙古人没别的本事，惟对养牧牲畜最为擅长。对于草原上的牧人，这种概括是精道的。他们世世代代在高天大地上游牧，与牲畜朝夕相处，对它们的放牧、饲养、管理、疾病防治和草场、气候的观察利用，都积累了丰富的经验。一个老牧民的畜牧知识，不比一个农牧学院毕业的大学生差多少。我学了三十年蒙语，关于牲畜的词汇还没有学完。有的虽然知道意思，但是在实际生活中对不上号。比如关于马的毛色和步态，我在实践中能辨别出来的，还是有限的几种。五种牲畜的性别、年龄(口齿)、毛色、步态，只要其中一项一变，就有一个专用名词。一岁马是一个叫法，二岁马是一个叫法，公的是一种叫法，母的又是一种叫法，决不像汉语那样，几岁后面加上牲畜的通称就可以叫出来。世界上恐怕再无一个民族，对牲畜的种种事体能有这么丰富的语言。牧民不会堆砌词藻，这种种叫法给人的感觉就是直观、形象、简捷，它来自于对象的丰富性、牧民观察的细致性和管理上的实用性。他们对牲畜的了解和辨认的能力也是惊人的。一群四、五百只一样的卷毛白头改良羊，他们竟能一一辨认出来，和邻家混了群也能找出来。走进畜群中观察一番，就能说出这群牲畜起初放牧得怎么样，后来又放牧得怎么样，如同自己亲自看管过的一样。每头牲畜的品种如何，有无疾病，如何治疗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牧民观察一天的天气，就能预测出未来三天的气候如何。根据冬天的气候，就能推断春夏的气候、雨水如何。看一眼牲畜的草场，就能说出这个地方什么季节适合放牧哪种牲畜。他们不仅能从外部像貌上辨别牲畜，甚至能从蹄印上认出牲畜来。偷杀牧民牲畜的人，往往逃不脱牧人的打踪。

    辨识驼踪，是驼乡牧人从长期实践中掌握的一门特殊技术。会认驼踪的人，不但认识自家每一峰骆驼的驼踪，还能清楚地辨识附近其他骆驼的驼踪，说出它是哪峰公驼的后代，谁的畜群中哪峰骆驼的骆踪。如果人们认错骆驼引起纠纷的话，找一位老牧人辨析一下驼踪就能把问题解决。戈壁草原广袤无垠，每平方公里不足一人，不认识驼踪，天南海北乱找咋能找到；我们看去骆驼的蹄子都差不多，实际上这里面大有学问，原来蹄子的形状、叉开的角度、踩地的深浅、运步的方法都不一致。这样综合起来，没有相同的两个驼踪，就像没有相同的两片树叶一样。蹄子有拢蹄子和散蹄子；有圆形、方形、方长形、脚踵宽窄多种形状。叉子(两蹄牙瓣间的缝隙)有深叉子、浅叉子、宽而敞的叉子、浅而敞的叉子、深而宽敞的叉子，深而宽拢的叉子，浅而宽敞的叉子、浅而宽拢的叉子。有的骆驼的四只驼掌和叉子一样，有的又不一样。种种差异，务须细审。其运步，有的走起来正直，有的走起来歪斜，有的举步拖拉，有的举步利索……牧人就是靠了这种种特点，和长期的实践经验来辨别每一峰骆驼的。

    (2)  讲究卫生

    牧民很注意牲畜的清洁和环境卫生。凡是牲畜的草场，都不能乱扔人与牲畜的尸体。井、泉、河、湖各种牲畜的水源处，不直接在里面洗脏旧衣服，有自然淹死的老鼠和麻雀也要捞出

来，尤其不能把牲畜的尸体和秽物丢进水里。牲畜可以在水里撤尿，人却不能把尿撤进水里。

    搭盖棚圈要选择环境，通风向阳，离灰堆和解手的地方要远。四季的营盘都有不同的要求。冬营盘要背风暖和，夏营盘要高而清爽。棚圈周围严格禁止大小便，也不能把污秽之物扔进圈里。还忌讳别家的人随便进入棚圈。

    接羔的时候，要让小羔卧在干燥温暖的地方。给羔子喂料和配奶的时候，要注意用具的清洁。饲料也要新鲜干净，不能有霉的坏的。春天的弱畜要喂精饲料、饮干净水。一年四季都要追逐水清草鲜的地方放牧。要时刻查看牛犊、山绵羊，如果身上起了草鳖、虮虱，要及时清除干净。绵羊羔夏天拉稀，屁股上结了屎疙瘩要及时剪掉。

    (3)防治疾病

    一个牧民半个兽医，牧民给牲畜防病治病，积累了一整套经验。在防病方面，如春秋的灌药，夏秋冬对牲畜的吊控，也是一种防病的好办法。像牲畜的骨折、外伤、流产，牛把驴子的肠子顶出来，母牛子宫脱出，痢疾等，都能自己疗治。不少牧民还学会了开颅和输液。有一种脑囊虫病，牲畜得了不会吃草，光知道转圈圈打旋子，牧民能把头颅敲开，囊虫清除，缝合以后，让其长好，恢复如初。还有一些土办法也很有效，不知是何道理。比如，小畜夏天青草吃得太多胀肚，牧民就抓着它的尾巴，跟在后面让它好好跑一趟，胀肚的毛病就能消除。牲畜产了仔，胎盘下不来，就在胎盘上坠块胯骨，胎盘便能下来。山绵羊如果落了腰子(肾脏掉下来)，牧民就在地上画个圆圈，把羊放在圆圈里。四蹄朝上，脖子后仰，抓着它的四肢，左右来回滚动，口中念念有词：

    夹在脂肪中   

    吊在里脊上       

    圈圈的腰子在左边   

    弯弯的腰子在右方

    额穆道穆，额穆道穆

    回到脂肪中去

    贴在里脊上

    圃圃的腰子在左边

    弯弯的腰子在右方

    额穆道穆，额穆道穆

用带子把肚子捆起来放开，过几天腰子真的又长在脊梁上了。

二 牧事时节

    1  断羊尾

    断羊旱所用工具很简单：铁铲、夹板、破烂小凳各一，一瓶酒精。干这活儿须得两人：一人把羊羔提来，使臀部落在烂板凳上，腹略提起。一人将铁铲烧红，用夹板将尾巴夹住。“嗤溜”一股烟，尾巴便烫了下来，再用棉花蘸上酒精，涂在断尾上放脱，四五天即可痊愈。

    要断尾的全是改良绵羊羔，尾巴特长。如果跑青拉稀，沾在尾巴上，日久天长就会结成大疙瘩，拖都拖不动。如系雌性，还会把尾巴尿湿，让苍蝇下蛆，以故多要断尾。断尾莳要选择晴朗无风的好天。太迟太早都不行，太早了会冻，太迟了苍蝇会下蛆，一般在立夏前举行。       

断下的羊尾很肥美，牧民一般不吃。我用开水烫掉毛，动员房东主妇煮了几个。我和他儿子吃得挺香，两位老牧人始终未吃。

2  灌羊

灌羊和断尾时节差不多，每家每户每只羊都灌。那天从巴图斯仁家开始，周围的四户一次灌完。兽医把驱虫药配好以后，装在桶里，置于羊圈墙头。一人骑墙而坐，用一大小固定的器皿，将药水装入瓶里，递给每一个灌羊人。灌羊人骑在羊身上，右手执瓶，左手将羊嘴扳开，配合右手将羊脖仰丽灌之。为了避免漏灌重灌，一般可用二法；其一是一人守在圈口，灌一只放出一只，巴家采用的就是此法。其二，是把稀牛粪抹在灌过羊的身上，以为标志，俗曰“打抹子”，其余三家皆采用此法。灌时大家全来，男男女女，颇为热闹。他们互相往对方身上抹牛粪，戏称“打抹子”。兽医跟女人们骂骂咧咧，女人们说不会汉话，叫他“牲口大夫”。或把某人捉住，喊曰：“谁来灌这只圪羝(公羊)?”我曾见有羊吃烟，见人休息，闻着烟味便凑过来。给它半截，竞连火一并吞之，复作索要状，很有是趣。

3  打鬃与套马竞技

    一年一度的打鬃骟蛋，在牧区是个很有意思、很热闹的营生，好像过节一样。小户人家几家合作，大户人家以自家为主，预先把附近的人们约好，做好一系列的准备工作。届时牧人都好马盛装，陆续赶来。主人杀羊摆席，广备酒茶。客人来了，先简单吃喝一顿，开始打鬃。大几百匹马已经赶来，一片彩云般地聚拢在宽阔平整的草滩上。马倌们骑马拖杆，在外围不时发出“嗨、咴”的呐喊，防止马群溜掉。牛皮风箱已经生起火来，各种火印已准备齐全。根据来人的气力和擅长，很快分成套马手、戴笼头者、揪尾巴者、剪鬃者、运送火印者、压按马者、收拢马群者好几摊。最精彩的当数套马一节，套马人是这出戏的主演，规矩也很多。主人家即使有几名好马倌，也不能先下手套马。他们把几匹能作杆子的好马套来，送给没有骑马来的客人，指给几匹不太难套也不太好套的空怀骒马，让他们和各路高手首先大显身手。只见一位套手飞马而出，率先将一匹马追出群来。眼看越来越近，嗖地纵身一跃，从鞍座跳到马背，背靠前鞍鞒，贴着马鬃把套杆伸展，将套索啪一下甩出去。围观的人尚在惊讶：。不是有点早吧?杆梢离马还有四五尺呢!”只听马镫飞起来磕得鞍后当啷一声，再看他已经把那匹马套在手里，稳稳地后坐于鞍鞒上揪着。两边的姑娘、媳妇早已跑上去，争抢着给套住的那匹马戴起笼头来。套马人春风得意，把手中套杆从马上交给旁边的年轻人：“就是这种套法，试一试吧!”戴笼头也是一技，你葜小看这帮女流，离马头还有一二尺，一弯腰就把笼头扔到马头上，不偏不倚，实属不易。更有甚者，竟能赶在套马手甩开套索之前，抢先一步把笼头扔在马头上，羞得那大老爷儿们无地自容!打鬃场上，这种有趣的插曲很多。套马人将套住的空怀骒马交给剪鬃人，便拿上套杆又出发了。几个人揪耳朵的工夫，有人便拿着剪刀跑上来，把马鬃齐齐地剪了。剪鬃不能齐根子全剪掉，一般要留一寸多长，额头和迎鞍的鬃也不剪，尾巴从中间剪二三绺就行了，不能全剪。这样显得英俊潇洒。公马的鬃尾一剪子也不能剪。群里的公马一眼就能认出来，高大威风，长鬃拖地，宛如一头雄狮。遇到狼以后，马鬃能全部竖起，四蹄叩击大地发出火星，狼要吃不了公马，就休想破得马阵，因此公马从不打鬃。但是公马最后要套一回，所谓真正“看好汉的本事”，因为公马最为桀骜不驯，套住很费力气，套住也揪不回来，只能跟在后面被动地直跑。于是一帮围观者便故意激将；“揪，掀!它额上有玉点儿没有?掀过来看一看嘛!”这一次的剪马鬃便告结束，晚上才大吃大喝。

    写到这里，笔锋还得闪回上午，大家争套一阵以后，人马都有点乏困，看看已到中午，喝茶吃炒米，小憩一番，也可以多少喝点白酒减乏。这时只听有人喊道：“火印快烧化了，咋还

不动静!”这是说给套马手听的，于是就答。“扎，与其找铁匠，不如套达嘎!”达嘎就是二岁马，马到二岁打鬃烙火印。套马手将达嘎套住，未等完全掀得掉过头来，早有人窜上去，将其尾巴拽住，趁它迈步的闪劲把它摔倒。没等它爬起来，那人已经赶上来，将那上面的一条腿顺势抓起来，把尾巴从胯下、肷窝揪上来，一屁股坐在它身上，拿剪刀的人便飞跑过来剪了鬃，烙火印的烙了火印。

烙火印和做耳记，在蒙古人的游牧生活中，也是一桩大事。这是为了方便辨认牲畜而做上的标记。一般牛羊用耳记，驼马用火印。也有羊角上，牛身上打火印的。火印多打在胯上或屁股蛋上。蒙古人的火印各式各样(实际上就是一种烙铁)，耳记也五花八门。有的书上专门有图谱。两家的火印相近，用位置不同和大小不同区分。火印多在春末夏初，牲畜二三岁时打，因为这时牲畜吃饱青褪毛，能烙清楚。骆驼的火印也可打在左脸上，右脸上木能打。牛打在角上，秃牛打在胯上。马除了胯上打火印，脸上、耳上不能有任何标志，以保持完整之美。

4  净身与“骟后”工作

    骟马蛋和打马鬃、烙火印往往一起举行。骟牛羊多在夏历四月进行。有的地方骟羊蛋规定在四月十一或四月十九日。骟骆驼在三九天最冷的时候，与众不同。春末夏初，大地解冻，蚊蝇尚未繁殖，这时阉割牲畜最好。羊当年，牛二岁，马四岁，驼五岁，牲畜生殖器官未发育成熟前举行。

    阉割牲畜是件正经严肃的事情，要举行隆重的仪式，选择一个良辰吉日举行。羊羔的去势比较简单，一般的牧民都会操作。大畜的去势可得有点技术，要求要利索，手轻，这样骟出的马才会“走”，跑得快，体力好。所以有些地方，去势成了“专门”职业，年年就他们几个人。大家轮流请去帮忙。

    到了这天，在离家不远的绿草滩上，铺下一条白毡，请去势者坐在正面，主人给献上哈达，表达敬意。跟前放一只干净的桶，桶底撒几颗粮食，上面倒些酸奶，桶口上缠一圈白绒或放一条哈达。这只桶是放睾丸用的。白哈达象征吉祥，桶底撤粮食表示牲畜繁殖无穷。去势前女主人首先从牛犊、羊羔、马驹中选一头体格高大、长相奇伟、活泼伶俐的仔畜，拿它开刀。这个仔畜称为“长仔”，少不了要祝颂一番：

骑上以后是主人的友伴

拴在门外是牧户的装点

放到草滩是故乡的风水

写进史书是光辉的诗篇

列宗列祖的规矩

都有去势一关

成吉思汗的八骏宝马

也要把这公事办完

在这骗马喜宴上

向诸位亲朋好友

献上神圣的祝福

马上开始割阉

大家一齐动手

拿来绳索夹板

七手八脚压倒

用刀和烙铁骟蛋

    后面的牲畜，也要抹画一番一一去势。最后要留一只身高体大的仔畜，作为“老仔”给予去势。羊羔割蛋以后，用手把阴囊捏回去就行了。乌热(三四岁公马)割蛋以后，要用夹板将阴囊夹住，用烙铁烫一下止血。

    对牲畜睾丸的处理，各地都很重视，表现的形式却不一样。有的地方要拣净上面的毛，同米饭一起煮食。将德额吉献了天地，其余的全家分食。仔畜的睾丸是“仔福”，如果拿到外面，仔福就会外流，所以必须在家里吃，不能拿到外面。有的地方却“你有我有全都有”，吃睾丸要请人、喝酒，有福大家共享。有的就在野外烤熟吃。乌珠穆沁不吃马蛋，放在盛有少量奶子的小桶里，在野外骟的扔到野外，在浩特跟前骟的放到高山顶上。有的地方，在阉割的牲畜爬起来时，就从肚底下扔掉了。

    牲畜去势以后，要做好骟后工作。骟了的乌热要牵上遛遛，不要让它马上卧下，以防瘀血。七日内注意水草，不可久站久卧。七日后马热了，要骑上让出出汗。出汗后怕风拍回去，背上要用毡子、袍上盖上。当年不要使役过重。牲畜去势以后，有的地方三日之内忌讳动土，据说动土以后牲畜的伤口好得慢。骟蛋刀子用白绒缠刃，放在干净地方。骟完后夹在门头的乌尼里。三日之内不能触动。万一伤口发炎肿疼，在碓子里放一块烧红的石头，上面浇上水，用散出的热气熏蒸伤口。就会很快愈合。牛、驼的骟后护理跟马差不多。小畜很朴实，一般没事，恢复很快。

    去势的人不能空手出门，要给砖茶、缎面或瓶酒作为礼物，也有送银元或羊羔的，名日“净手”。如果不给去势者净手，牲畜的伤口不容易好。

阉割的目的，是为了优化牲畜的品种，使母畜产仔有个固定时节。维护群畜的安定团结。去势的役畜性情变温和，能全身心投入劳作。古人就曾记云；“牡者四齿则扇(骟)，故阔壮而有力，柔顺而无性，能风寒而久岁月，不扇(骟)则反之，且易嘶骇，不可设伏。”除了择优留下种公畜外，牧区的公畜一律去势。野兽没有这一说，发情角斗激烈，颇有损失，羚羊的例子最惨。公野猪怕小公猪后来居上，就用獠牙把它们全阉割了，以保持其霸主地位。

5  分群与公马“上任”

    五畜中马是一种奇怪的动物，蒙古人呼为“义畜”。小母马长到发情期，它们的爸爸——老儿马要从群中把它们咬出来，一天也不要。马不欺母，马也不欺女。牧人因势利导，每年要把兰四岁的小母马从原群中隔出来，另立新群。三四岁的小儿马统统骟掉，只留一匹作新群未来的领袖，别的牲畜没有这一现象。

    这一工作在四月立夏、马吃饱青快发情时进行，同打鬃骟蛋同时。建立新群是牧业经济生活中的一件大事，要聚集好多人加以庆贺祝福。由主人或老马倌用香柏进行烟祭，泼洒奶酒，向玉皇、圣主祈福，把那匹留作种公马的小儿马牵来(这是品种、体格、耐力都经过严格挑选的马王)，把它的马粪蛋撒到房顶上。一位长者手端一盘鲜奶，朝北站下，把鲜奶抹在小儿马的口鼻、额头、马鬃等地方，让它口含一块黄油，唱诗般地祝颂道：

    出牧时仔细观察／从它的鬃毛上／腾起一抹祥云／从它的脊梁上／升起一道彩虹／它一撒欢跑跳／仿佛万马奔腾／它一昂首嘶鸣／仿佛万马的回声／这匹良骏宝驹／年高德磐的牧马人／流连徘徊／再三度审／脑袋像异宝／额头如奇珍／灵敏的耳朵／尖锐的眼睛／宽阔的前胸／张大的鼻孔／强健的后胯／颀长的腰身／漂亮的迎鞍／稠密的脖鬃／尾巴修长／毛儿起旋／小腿粗壮／筋骨强健／腹儿收／肚儿扁／肩胛宽／蹄子圃／牙齿好／上颚健／在吉祥的那个日子／把这匹英俊的宝马／品种看过／血统细查／从母亲起上数三代／对本身严加考查／根据自身的条件／占卜的启发／不用上手去势／不用使刀阉割／让这宝贵完整之躯／躲过皮肉之苦／成为千群之首／万群之冠／马中之王／领群的大公马／作为马群的风景／合进新隔出的群里／担起杜马之任／聚拢大小母马／吃鲜嫩的草／喝清澈的水／热天在寸草滩／冷季在向阳地／敢跟恶狼搏斗／呵护幼小马驹／保卫自己的马群／年年百母百仔／愿你的后代／从一千到一万／从一万到一亿／多得用沙坨子来量／数也数不完毕而后才把新儿马放入新群。

6  马奶会洒奶祭天

    马奶会一般都在迁到夏营盘以后逢虎日举行。蒙古人认为酸马奶和奶酒是有生命的曲种，会“发怒”和。高兴”。选择虎日，取其虎虎有生气、吉祥又如意的意思。左邻右舍的人们接到邀请，便白马白衫，带着洁白的奶食，来到主人家的马驹练绳眼前，一起下马落座到白毡上，将带来的奶食摆在桌上。主人首先把那匹最先生的马驹捉住，拴在练绳上。这时就有最老的人站起来，把黄油抹在那匹马驹的额头上，拉长声调祝赞一番。而后客人们纷纷出动，帮着主人把所有的马驹逮住，统统拴在练绳上，男主人便开始挤马奶。挤完马奶以后，由两个人抬着奶桶，男主人拿把木头勺子，从桶里舀上奶，一勺一勺向苍天大地祭洒，口里小声祈祷着吉祥的事情。客人们骑上各自的坐骑，绕着练绳或蒙古包顺时针转三圈，而后陆续进家。先尝一下马奶酒，说一通吉利话，接着稳稳地坐了，主客共同喝茶饮酒，唱歌吃肉，至晚方散。

    马奶节的形成，可能与蒙古人敬天的习俗有关。“凡饮酒先酹之，其俗最敬天地。每事必称天”。鄂尔多斯每年三月二十一日举行的成吉思汗大祭，就是用马奶酒祭天的，其礼节更为隆重，跟马奶节是一个道理。

7  跑马擀大毡

    擀毡子多用秋毛，因为秋毛硬实，有骨力。毛粗，有油性，结实耐磨。选择有水的地方，无风的天气，左邻右舍大聚会。先用弹毛棍或弓把羊毛抽蓬松，絮在一块大毡上，洒上水，再卷

起来捆好。面对面两排人坐下，你滚过来我滚过去，什么时候里面的毡子变硬，便把捆绳解开，把新毡取出来。这是一种手工操作。还有的用一根五、六米长的圆木横杆，以其为轴，把

絮好的湿羊毛卷起来，用绳捆上。横杆两端各有铁环一对，套上两匹好马。众人从后面一驱赶。四马就像啦碌碡似的拽着横杆跑起来，杆上缠的毡坯越卷越紧。外面的捆绳渐渐松弛下来，再勒住马捆一次，拉上再跑，奔驰十来里以后，毡坯就被擀碾结实，变成了一方新毡。头块新毡擀好，白发长者要用鲜奶、白米饭将其祝福一番。各地毡子祝词很多，《蒙古祝赞词》一书缉录十二篇，其中尚有二人问答式的《毡子祝词》。现将哲里木的摘译如下：

    在那凉爽的高原／在那美丽的夏营地／把那蓬松的绒毛／剪得整整齐齐／把那松软的绒毛／洗得清清利利／像棉花似的絮好／像白云似的铺开／用韧带缠了一圈／用锦带捆了一匝／用象骨磙子磙压／用檀木棍子抽打／用野犊子牛来拖／甩生儿马来拉／让巧媳妇修／让壮汉子压／用雨书来喷／用快马来拉／用圣水来喷／用宝驹来拉／从旁一望方方正正／从远一望白白净净／白得像雪／美得浑然一体／硬得像骨／好得不留痕迹／碰不坏如钢铁／磨不烂如宝贝／朽不了如珍珠／沤不坏如青玉……

8  母牛归群祭

    时近秋分，天气变凉，百草枯黄。为了大牛保原，小犊健壮，乳牛要停止挤奶，让它与小牛团聚，放归大群。鄂尔多斯的这个日子，选在秋末月初二，捣过最后一坛酸奶，将白油撇出，以备抹画乳牛使甩。这天到了中午，家中长者来到神台前烟祭，将白油米饭投入火中祭火，诵念《老寿星赞》，向苍天祈祷，再将黄米饭盛在盘里，上面浇上白油，来到练绳上，把乳牛和牛犊抹画祝福一番：

    在开始天凉以前／末月初二的日子／收拾挤奶的摊场／把乳牛作过统计／捣j最后一坛酸奶／把你们母子放还群里／愿你们去那广阔的草场／背风的营地／继续自由采食／安然度过冬季……

    抹画一头放一头，当全部放开以后，要把黄米饭高高举起，望着牛群远去的背影，边旋转边祝福：

祝来年的奶食

比今年更丰富

愿食物的精华

奶水的福祚

永留在这家这户

呼瑞呼瑞呼瑞

    9   放神畜敬天地

    蒙古地放神畜的习俗非常普遍，有的与祭敖包合在一起进行，有的单独进行。来源可能与藏传佛教有关，叫色特日，有人考证也是从藏文转写的。意思是将牲畜放生，使其善终天年、逃离宰杀。这是献给天地的“活牲”，所以要称为神牛神羊，不能称为牲牛牲羊。跟汉族领牲以后又杀掉人吃的习俗有别。

    给牲畜色特日是出于一种人类的善举，目的是博得神的欢心，反过来再降福人类自身。这从一个传说中就能反映出来，释迦牟尼圆寂四百年后，天竺地方诞生了一位名叫贡布隆德勃的婴儿。出生七天头上，父母请人相面。相面人说你这孩子天厅饱满，就是只能活七岁，好好行善积德，也许能活到十岁。父母听了这话，到处修桥补路，做尽善事，使孩子凑乎活到十岁。老两口就商量，这回没辙了。与其眼睁睁看他死去，还不如把他放出去，要死要活由他去。小贡布一个人走呀走，遇见一个杀羊的，他就给人家说好话，让把羊放了。遇见一个打渔的，他悄悄把鱼网掀开，把打住的鱼放了。遇见一个捕鸟的，他又偷偷把网住的鸟放了……这样走来走去，做来做去，不知做了多少好事善事，贡布也从十岁活到二十，二十活到二百，最后活了五百岁，成了神仙。从那以后，人们就学他的榜样，定期把牲畜放开，行善积德，求得上天的宽恕和回报。

    放神畜以前，首先要准备一种叫赫勃的彩绸带。宽约一掌，用白绵羊毛捻线做成襻儿，用蓝、黄、白、红，绿五色布或绸缎纳成，分别代表蓝天、金日、白云、红尘、绿地，顺序不能颠倒。

    放神畜时要请喇嘛看日子，在赫勃上印字，念经请神。所以一定要亲自到场。喇嘛开始坐在西北面念经的时候，毡门便撩在蒙古包上。畜主人把要放生的牲畜牵过来，把缰绳的一头拿进家里。喇嘛口中念念有词，在牲畜额头抹一点黄油，把赫勃拴在左肩胛上。通常色特日的都是好牲畜，哪头高大健壮口齿小给哪头，主人心爱的神才心爱。缰绳必须用白色的，牛、驼用白鼻拘，马用白缰，羊用自绳子。有的地方神畜的蹄角、膝盖、鼻梁、关节都要抹画到，用香烟熏一熏。赫勃有的地方穿在牛和骆驼的左耳上，马脖鬃的里首。

    放神畜的目的，分为求寿、求福、求命三类，请的保护神各不相同。一般放神马、神羊，多是请的财神。然而各地讲究不一，不能一概二论。神畜本身也可分为两种；一种是普通神畜，一种是撒野神畜。前者除了家里的已婚女子，别的人都可以骑乘使用。每年还可以剪毛抓绒，也能借给亲戚邻人使用。使用时不能把脚踩过的褥子垫子鞴在它身上。马有专门的鞍子和嚼子，要借一并借给，不能用别人的鞍子嚼子。神驼也有专门的鼻拘和屉子。神驼驮东西时，多驮经箱、香箱之类。后者任何人不能触动，不能打鬃剪毛抓绒，更不用说骑乘了。不论任何一种，都不能宰杀，让它想去哪去哪，自行老死。神畜老死以后，头骨不可随便乱扔，让人踩着，一定要放在高山顶上或夹在树权里。否则人畜的福份就会遭人践踏。

    神畜的赫勃掉了或磨烂以后，要换上新的再拴上。

10  踩羊圈起羊砖

    踩羊圈起羊砖是草原常见的牧事，也是一次小型的集会。

    每当喝过早茶，附近浩特的几家劳力或赶驴车、或荷铁叉，骑车乘马来到踩羊圈的人家。往往一去就干起活来。铁叉是踩羊圈的专用工具，五股，上面套个胶鞋的破底。四、五百只羊的羊圈，最少要四个人踩，两人一组。踩开口子后，两两对面站下，把两铁叉放在适当的位置，同时嗖地往起一跳，双脚踏着胶鞋底把铁叉踩下去，又同时翻起来，一块四方或长方的羊粪砖就这样踩了出来。踩铁叉的时候，这二人一定要配合默契，动作不整齐或用力不匀，就会把羊粪砖翻碎或薄厚不匀。这种活一般都由棒小伙来干。女人和娃娃就把羊砖(羊粪砖的简称)抱到驴车上，整整齐齐堆起来。另一个赶着车来到房后。这些人再跟过去，把原来的羊砖粪垅拆开口子，把拉来的新羊砖继续垛上去。垛羊砖的活计，是一项技术性又带艺术性的营生，须得有经验的老牧人亲自过手。封顶或封口都很讲究。垛起来的粪垅。或如蒙古包，或呈长圆形，上面能遮雨，中间能透风。一到春天，花花的戴胜鸟就会钻到里面做巢。落在粪垅顶上，一雄一雌“卟卟——嗤”“卟卟——嗤”地呜叫，牧民视为一大风水。所俗语中有所谓“胡须是老汉人的点缀，粪垅是冬营地的点缀”一语。

    起羊圈的活计，是与羊群入圈同步进行的。也就是说，从阴历十月二十几到来年三月二十几这段日子，正是踩羊圈的时间。一般是每月踩一次，一年踩四次。踩得太密了不行，太稀了也不行。太密了羊砖太薄，挖了老底子羊会受寒(羊粪有保暖的作用)；太稀了羊砖积得太厚，羊容易上火。下面沤过再烧就没劲了，同时羊捂住会起虱子。羊砖的薄厚、软硬、虚实都跟每年的气候、水草、羊的膘情有很大关系。当然跟羊数多少和羊圈大小直接相关。离水近、离碱近的羊砖水分大、软和，反则硬而易碎。春天的羊圈不能踩得太迟了。我们在和平家起的羊圈，就因为时交立夏，上面一层是吃上青的羊粪踩的，颜色发绿。下面有羊粪的颗粒，已经沤得发白，这样的羊砖燃起来便“没焰了”。一到春天，风劲天暖，风干得快，羊砖坐不住。即使下雨，下面也沤成肥料了。一般谷雨前后，羊就离开羊圈上了羊盘。

    从前牧区地广人稀，一般的牧民养羊不多。养活四、五百只羊的人家，一般都雇人踩圈。好劳力一天就能踩完，能挣一只母羊。至于搬运和垒砌两项，留下让羊主自己慢慢完成。现

在牧区人多，又有大集体养成的习惯，一般都是互相合作，一天完成。晚上主人管饭，免不了豪歌畅饮一番，不失为盛事一桩。

羊砖是很好的燃料。比起羊粪来，它起燃慢，但火力强，持续时间长，最适合做奶皮子和烧水箱洗澡。

三 牧畜特点

1  以情服“畜”

    在牧区放过四年羊的作家张承志，认为牲畜是牧人最重要的联系和感情寄托所在。“由于游牧业的生产对象是活的、有生命的畜群，所以人必须也要用一种充满生命感的办法去对待这种生产。”牧人和牲畜的关系，决不简单地是一种生产者和生产对象的关系。牲畜可能是牧人不会说话的“朋友”、“伙伴”，人也可能成为牲畜的“主人”、“靠山”。一个人赶夜路的时候，身边有条狗陪伴就觉得踏实许多。在野外迷了路，骑自行车和骑马人的感觉，是决不会一样的。野地里的牲畜如果看见主人，或听见主人的声音，常常冲着你嘶鸣，并显出很神气、很勇敢的样子。它这时并不是向你要草要料，只是一种精神上的需求。尤其在漆黑的夜里，牲畜听到主人的声音才卧得安稳。

    用感化的方法使牲畜驯服，这是蒙古人养牧牲畜的一个重要特点。蒙古地区地域辽阔，水草丰美，牧民对牲畜管束并不严厉。每天让它们自由地在山野吃草饮水，晚上赶它们在家门外面卧盘。蒙古人的牲畜从来比较自由，想吃什么草就吃什么草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，呈现一种“半野”的状态，所以比较敏捷、伶俐、勇敢。对主人比较驯服、忠诚，有感情。再暴烈的牲畜，一般也不会出现故意伤害主人的事情。

    一般人认为牲畜是没有意识、没有思维的。但牲畜的确能听懂主人的某些语言，看主人的脸色行事。也晓得自己犯了错误，你打骂两下它也能忍受。如果主人无理取闹，别处受了气往它身上撒，它也晓得委屈和“结仇”。一九七三年，林西县出了这样一件真事：店里一位车夫把他的黑骡子关起来，打了将近两小时。脑袋、耳朵和全身鲜血直流。晚上那个车夫从黑骡子后面走过，那畜牲突然飞起一蹄，正好把他拿鞭子的右手腕骨踢断了。蒙古人使唤牲畜的时候，不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，都不对牲口随手打骂。驯马的人挨摔以后，并不爬起来打马，是再骑上去让它再摔。当它再摔不下人的时候，它就和背上的人成了朋友。牧人也对他付出了体力和感情，因而能相伴终生。主人受伤或出了事故，骏马会尽力搭救。

2  以畜照畜

    在草地和民地都呆过的人，对于这两地的牲畜，一眼就能认出来。尤其是草地马，在个头、长相、精神上都明显不同。民地的羊倌一有点风雪便不出牧，冬天半前晌出去，外面呆两三个小时就返了回来，羊们翘起头硬等着主人来喂，有点小灾小害就不能适应。牧区人，少牲畜多，也只能培养牲畜“自己养活自己，自己管理自己”，因而生活能力特强，对自然界的各种变化都能适应，听觉、视觉都比较灵敏。你在野外抓一只羊都不容易。由于从小在大自然中接受了艰苦的锻炼，忍饥耐寒、顶风冒雪的能力都比较强，在深雪中用蹄子刨草根而食，对狼等的警惕性也非常高。习惯了夜归浩特的牲畜，即使起了风暴，一些头畜也能把“大部队”带回家来。这样一来，使得牲畜品种方面也比较优良，体格健壮，同时绒毛、皮张、肉食也明显地在质量数量上高于其他地方。连奶粉都是牧区的好，城里养的奶牛挤下的奶子总是略逊一筹。这也和人一样，一个在父母的娇惯下长大的孩子，在体质、气力、适应能力、生存本领等方面，反而不如其他儿童。

    以畜照畜，是蒙古族传统牧畜的重要习俗。五畜必成群，群必有群王，自动负起管理本群的重任，可助牧人一臂之力。群王即本群的种公畜和经过色特日的神畜。选中的好公畜，所属都听它的指挥，说到哪吃草就吃草，到哪喝水就喝水，到时可以收拢回来，带头归牧。有了群王，牲畜才有核心，不分散，不丢失，遇事有了主心骨，特别是遇到风雪和豺狼，只有凭群王的指挥才能脱离险境。如果是几千几百的大群，也可以通过统计群王，把畜群的概数统计出来。蒙古人放神畜，乍看似属多余之举，实际上神畜由于撒了野，神圣不可侵犯，自来有一股凛然之气，胆大力大，有的本身就是种公畜，野性十足。在关键时刻很起作用。

    以狗照畜也是以畜照畜的内容之一。因要介绍，这里从略。

    蒙古人的牲畜处于半撒野状态，性子都很“生”。群王和神畜更是高大健壮，威风凛凛，做惯了霸主地位，见了狼都敢撞敢冲，因而具有很强的自卫能力。如果跟狗配合起来，常常能僵持竟日，等人赶来解救。老练牧人的畜群中，一般都有数头这样的厉害牲畜。如果狼来了，最老实的种公羊也会发出警戒，全群咩咩叫成一片，很快聚拢，把母羊羔羊放在核心，圪羝(公绵羊)、骚胡(公山羊)、大羯羊站在外圈，一律头朝外，屁股朝里，挤成一团，准备狼进犯时予以回击。一两只狼对这样的羊阵是很难攻破的。

    牛群的防卫能力比羊群更胜一筹。看见狼来了，发出一种凄厉的叫声，刹时抱成一团。牛犊小牛裹在中间，公牛、犍牛、大乳牛围成一个环形，犄角一律对外。狼看了也胆寒三分。牛狼搏斗被牛顶死的狼也所在多有。更有甚者，三四头牛从三四个方向把狼包围，眼睛血红，大声嚎叫，用蹄刨土，用角挑狼，狼看着不是敌手，只好放弃这次机会。马群见狼也能迅速集中。公马不仅能把所属赶拢，还能竖起鬃鬣，炸起尾巴，围着马群奔跑警戒，冲上去用刨、咬、踢等办法把狼杀死。狼群如干不掉公马，很难吃上马驹。

    骆驼的个儿最大，据说自卫能力反而不如牛马。

3  对牛弹琴

    牲畜同人一样，也有个把冷酷的母亲，不要自己生下的亲羔。有的则是婴羔死了亲娘，需要认一个有奶没仔的母亲傲“干娘”。有的虽然自己有亲娘，但是过分瘦弱，自身难保，需要找一个奶旺的母亲做“奶妈”。让母畜认领的方法，也五花八门，一言难尽。有的在仔畜身上涂抹碱水或硝，引诱母畜来舔，使之习惯仔畜的气味，或者把仔畜弄得湿淋淋的，让母畜误认为是自己刚产的婴羔，或者把死羔皮披在没娘的仔畜身上，使母畜产生一种自己的羔儿还活着的错觉，如此这般“哄”出它们的母爱。如果是乳牛，可以将瘤胃塞进其阴道，取出后充气胀大，用它胡乱擦牛犊的皮毛，使之气味相投，母牛便把它当成自己的牛犊收留了。

    冬春接羔保育季节，你只要一早一晚路过牧村的浩特乌素，就会听到从羊圈牛棚中传来一种奇特、美妙而神秘的歌声，这就是牧家女儿人人会唱的劝奶歌——一种行之有效的让母畜认领儿女的办法，也是一首诗一幅画。

    这种劝奶歌，歌词不多，调子很特异，低沉而缠绵，会识谱的人并不难学。以前我不相信一首民歌有这么神奇的力量，认为是文人吹的。那年到达茂旗社教，亲身领教以后，这才确信不移。一次是我和其德尔敖力玛配奶羊羔，我见她让羊羔含住“干妈”的乳头以后，便撒手不管配奶别的羊羔去了。我就起而效之，想不到我一离开那位“干妈”就逃了。我问其德尔敖力玛个中缘故，她说：因为你没唱劝奶歌，它听不到歌声，以为任务已经完成，就自动离岗而去了。阿拉坦其其格家有一只四个牙的母山羊，阿拉坦其其格抓来一只羊羔让它奶，它一嗅气味不对，便要掉头走开。阿拉坦其其格抚摸、抓挠着它的脊梁，开口唱道：

柴格，柴格，柴格，

你的白羔饿得慌呀，

你快发发软心肠吧!

    柴格，柴格，柴格!

柴格，柴格，柴格，

你的婴羔饿得很呀，

你就发发慈悲心吧!

柴格，柴格，柴格！

    唱着唱着，母山羊果然奶起这个“干儿子”来了。

    五畜之中，感情最丰富的是牛和骆驼。牛能哭能笑，但轻易不为。骆驼则很容易掉泪，而且骆驼爱吃糖，爱听音乐，尤其是长调民歌和蒙语说书，听着听着就潸然泪下。只要你能做到这一点，任何冷心肠的母驼都能被你感化。蒙古有的部落想让母驼、母牛要羔犊时，就把羔犊拴在跟前，专门请嗓子好的人给它们唱长调民歌或吹笛子，初时它们无动于衷，甚至踢咬别个的仔畜。继而安静下来，双目落泪，像自己的亲仔一样接纳了这些羔犊。卡尔梅克人当母驼抛弃了驼羔时，就在月出的时候，让驼羔卧在门口，把母驼的缰绳挂在手指上，用蒙古英雄史诗《江格尔》的曲调为它唱歌，唱着唱着它就两眼流下了大滴大滴的眼泪，自动来到驼羔跟前，身体发抖，闻嗅着奶起驼羔来了。杜尔伯特、巴雅特等部在母驼嫌弃驼羔的时候，要把它们拴起来，请专门的说书艺人，给它们说唱《玉点母驼的白孤羔》——一首专门为骆驼编唱的史诗，说唱到最后时边拉

胡琴边唱：

啊呀可怜

    扫平了仇敌

    夺得了神圣的名号

    镇压了鬼魅

    博得了英雄的称号

    成为十万峰驼群的头驼——

    这只狐独的雪白驼羔

    有过那么光荣的历史

    母驼呀母驼

    你怎么能把它不要?

    啊呀可怜 

    嘟嘶嘟嘶嘟嘶

    不长乳房的飞禽

    还用虫虫喂养自己的雏鸟

    你这奶头挖挲的母驼

    怎么忍心把这只亲羔轻抛

    嘟嘶嘟嘶嘟嘶……

    从而使母驼要羔。这段词儿，当地人称为《琴诃》。对牛弹琴，为驼唱歌，历来是对某些人愚蠢行为的讥笑，但在草原上的确起到了人们意想不到的作用。牧民认为，母畜和人一样，在它的心底潜藏着一种深沉的母爱，只要能用某种东西把这种母爱引发出来，它们就会认领自己的仔羔。他们认为单纯的音乐最能起到这种效果，能把人和畜的心灵沟通，尤其是心地善良的母亲们来演唱效果更佳。有的人家人手不够，就在每峰母驼头前绑把胡琴，让它自去觅食，风吹琴壳发出乐音，每每使母驼心肠软化，晚上回来掉着大滴大滴的眼泪来寻找它的驼羔。如果在它奶羔时再喂一把糖，那它就越发恋羔了。

用歌声感化牲畜是蒙古人的一大发明，是一种纯朴优良的民风。

四 驯马驯驼

    套马杆（套杆)的作用，在它的祝词中概括得很全面：

    长在旷野的时候／召来雨水洒遍／做成套杆的时候／引来众人的艳羡／长在丛．林的时候／召来雨露满天／走向畜群，的时候／简直扣人心弦／挎着它走向旷野／坐骑也显得壮观／靠放在院里的时候／家宅也显得灿烂／追套牛犊的时候／非常顺手的套杆／追捕烈马的时候／得心应手的套杆／跟那彪悍的力士／十分般配的套杆……／牧马人的武器一桩／马群中的装点一件／守夜人的武器一桩／大灰狼的丧棒一件

    这可以说是套杆的“纲”，该讲的都讲透彻了。套杆主要是套马的，也可以套羊、套牛犊，也能用来套狼和追捕敌人。呼伦贝尔一带，多见骑马持套马杆的牧羊人。最简单的套杆只有三部分组成：主杆直接与梢杆相接，再加一个套索就可以了。最复杂的，主杆前面加上中杆，中杆前面加上肩杆，肩杆前面加上梢杆，梢杆前面再接杆梢，加上套索共六部分组成。主杆的屁股上，还要安一个牛角或硬木做的疙瘩，以防套马时杆子从手中滑脱。全长四五庹。主杆用长在丛林中的稠李、杠柳制作，这两种木料不粗，却结实轻巧。也可用桦木为之，但忌用枸子、竹子、山榆，说不利于牲畜繁殖。梢杆长一庹，宜用山藤、榛木制作，因此二木富有韧性，颤而不折，弯而不断。

    远在蒙古汗国之前，套杆已使用于民间。《秘史》载；“一人骑自马握套杆独自赶来”。套杆是贵重之物，尊之为“男子身边的吉祥物，畜群中间的召福杆。”牧人云：“打猎离不开狗，放马离不开杆。”平时不可随便乱扔，靠在毡包西边立起来，或夹在毡包的围绳上。特忌妇女跨越。清明之夜，横置浩特附近，次日一早如被嫩草覆盖，可兆当年年景不错。套杆携带，也有成法：骑者拄杆上马，将杆右手横握，置于马背。或把手套在套杆上专门配备的绳环里，拖杆于马右侧前行。

    套马是蒙古人一绝。其中又分步行套马和乘马套马两种。乘马套马多数甩杆套头，也有套耳、套脖的，看各人的技艺而定。草马眼尖耳灵，机敏过人，知道你要套它，死也不往群马中间去，怕被裹挟套住，多会儿也在外围逡巡。一旦发现不妙，逃跑十分方便。久经沙场的老手，把马缓缓赶拢，自已在旁边若无其事地转悠，眼却盯着要套的草马不放。看到有机可乘，突然横切而入，将套索甩在它的头上。如果一杆套空，马便受惊狂奔，只好追套。这样弄个人困马乏，草马掉膘，为好套手所不取。草马套住以后，要能稳住套杆，不可让它拖走或再度脱逃。在套住草马的一刻，杆马会主动配合，将后腿后坐，前腿腾空而起，使主人稳坐鞍上，把杆子掀紧，不至拖下鞍马。有的杆马并不后坐，顺着草马跑上一段，配合主人伺机将其搂回头来。鞍马之技，也不一而足。

2  驯马

    驯练一匹奔走如飞的骏马，主人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。

    一个真正的牧人，对于那些“自生走”的马驹是不屑一顾的，认为将来是老婆娃娃骑的材料。而那些桀骜不驯像野骡似的马驹儿，恰恰被他们选作驯练的对象。于是艰苦的培训工作从两岁起就开始了，牧人把它从马群里分离出来，单独关在专门的马厩里。那马槽总是不断加高着，促使它时时刻刻扬起头来。这样培养出来的马，才能昂首挺胸、前躯高大，给人一种挺拔和雄伟的美感。马粪一般不去清除，这样四蹄才能长得丰圆饱满。如果把粪除掉，就会长成驼蹄似的扁片儿。不但样子难看，而且跑不出路去。可是到了体息的时候，却必须把它拉到槽外，不让一点粪尿沾在它的身上。受到这样精心调养的马，就像得到父母宠爱的姑娘一样，一二年内就出落得水葱也似的，又漂亮又英俊。可以说，骏马是牧人按照自己的意志塑造出来的艺术品。

    养到三岁以后，四蹄打了掌，开始驯练了。就像人生下来会走不会舞一样，骏马的“走”也是压出来的。每年春天的时候，我们就会看到许多牧民骑着马每天在草滩上来来去去地骑驯。没有鞴过鞍儿的生马骑上容易跑，这样就把嚼子勒住，让它学会“走”。可是这么一勒，就成了平常的慢走，于是不得不把嚼子再松一点……这样不知经过多少月夕昏晨，那马突然获得灵感似的来了“走”。牧人像捡了一件钦达木尼如意宝一样高兴，他便千方百计地保护和巩固着这种步态。过上很长一段时间以后，又在地上不远不近地摆许多椽子，让马从上面走过去。马怕磕了腿，走过的时候前蹄抬得很高，蹄掌向里弯得很深，到几乎挖着自己胸部时，才腾空向前而出。这样久而久之，养成一种高腿大步，再到什么地方也不变啦。这种良骏快走的时候，你从侧面观赏，就像一位演奏家在敲打扬琴，动作非常娴熟而敏捷，在视觉听觉上都有一种韵律和美感。

    这“走”是骑术上的一个专门术语，是指一种同侧两腿同时并举的快步溜蹄走法。既异于平常意义上的“走”，又异于双蹄大奔的“跑”。骏马在骑乘时最讨人喜欢的秘密，就是在于“走”。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中，谈到作诗要经过三个境界。走马的步态也要分成三个阶段。开始驯练出的四方步态，对于整个走马说来，还是一种低级阶段。有的骏马经过驯练，潆能突破这个阶段。使四只蹄子连起来成为平行四边形。这叫错落步态，属于中间阶段。最好的骏马是流水步态，它的蹄迹完全是两条直线。这种走马跑起来像飞一样，耳边呼呼地直听到风响。骑者回头望去，能同时望见十三朵溅起的蹄花，短时间内连火车都撵不上。

    牧人驯马的目的是为了得到“走”，可是因为付出了代价，对体现着驯练成果的马(已不是原来的马)产生了“爱”。马在接受训练的时候不但获得了步态的进步，同时也培养了一种对主人的“情”。好的骏马就像烈女一样，具备了一种顽强的贞操。好马不鞴双鞍，这句话不是凭空杜撰的。驯过的骏马是主人不会说话的挚友。你骑着它去赶牛，它会连踢带咬把牛赶回来，甚至当你丧失骑乘能力的时候，它也不对你另眼看待，会想尽办法让你骑到它背上，决不像驴子一样，觉得你驾驭不了它时便尥蹶子。

    一个牧人跟我讲过，在他被挖成内人党蹲牛棚时，由于忍受不了肉体的折磨和心灵的侮辱，曾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逃到黄河边上，打算和这冷酷的世界永诀。就在他正要跳水的时候，“咴——咴咴”，传来了杆子马嘶裂人心的长嘶。他是个光棍马倌，听到这熟悉的嘶鸣，就像听到情人的呼唤，一下子把他稳住了。那马跑上来，嗅着他浑身的血腥，用嘴巴轻轻抚摸他受伤的面颊，好像就要开口说话似的。“马还没有嫌弃我，这个世界难道就能嫌弃我吗?”想到这里，他拍拍马的蹄子，那马真的半卧下来，他一咬牙爬上马背，就像溺水的人得到救生圈，一趟子跑出苦海，躲过了这场灾难……

    蒙古人热情好客，慷慨大方，但在马身上表现得比较小气。他很难向别人出借自己的走马，别人也决不贸然开口。当一个人遛马的时候，就是王爷来了也不能停下。如果丢失了自己心爱的坐骑，那就成了天大的灾难，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它找回。一边走一边唱：“谁要是看见我的马，赏他一件狐皮马褂；谁要是捉住我的马，赏他一件虎皮马褂!”好像做广告一样，走一路唱一路，使草原上的人们都知道他丢了马，一齐帮助他寻找。

    蒙古人提到马的时候，就像提到任何美好的事物一样，立刻就会引起滔滔不绝的谈兴，每个人都有一段人与马的故事。我们常常把“驴马”连在一起使用，这在他们看来实在是对马的亵渎。他们在实际上，已经把马从五畜的地位提升起来，用尽世界上最美好的词语赞颂。现在这部分赞马的民歌和祝词，已经成了蒙古文学中最优秀的珍品。

    蒙古人把骏马和美女相提并论，互为比兴，抒发他们的情怀：“黄羊脊背的银合马哟，一听你的叫声就能认出来。自幼相爱的小情人哟，一听你的笑声就能认出来。”可见骏马和美女同是人们钦慕的对象。翻开那些古老的史诗，凡是有英雄出现的地方，一定有骏马相随。那些富有传奇色彩的神马，总是在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出现在主人面前。主人有难也总是想到骏马来搭救；“王子看见自己的战马，脸上呈现出愉快的笑容，他把自己内心的隐情，向自己心爱的宝驹倾诉”，可见骏马就是英雄的心腹了。

    有人说，随着现代技术的发展，骏马将为人类所抛弃。因为它无皮无肉，不能开辟新的用途。我的看法正好相反，由于人们物质生活的丰富和精神要求的扩张，骑马将作为一种娱乐活动和体魄锻炼风靡一时，就像现在摩登的青年玩轻骑摩托一样，何况马有那么多机械工具无法代替的特质呢!

    蒙古人驯马的特点是注意养气。第一次骑驯的草马，不可让它跑得放了大劲。正当它意气风发的时候从背上跳下，使其恢复和增加体力，切忌跑得精疲力尽、一次征服。驯马和牛、驼的时候，要把“去惊”放在首位，使其胆大气粗，并不是硬耗它的体力。骑士估计它的对手，务必在力量用尽之前滚鞍下马，力量恢复以后再骑上去。蒙古马由于从小未放过大劲，锐气未消，主人稍一怂恿，便奋蹄扬鬃，力气倍增，冲锋陷阵，无所阻挡。随着年岁增长，骨骼变硬，意志更加坚强。故民间有“要骑好马，蒙人的老马”一说。明朝岷峨山人，曾忌胡马之勇，谓“汉马即有雄姿逸态，可期千里者，只能直驰，一睹剑光挥霍，辄遥去，是马不能相当也”；主张采取“射人先射马”的战术。仅此一例，亦可反证蒙古马之优良。

    驯练贴杆马的时候，起套时要选那些估计可能套住之马。这样套住以后，贴杆马眼睛也尖了，蹄子也快了，信心也足了。如果一开始就让草马逃脱，就会锉了锐气，预后不良，将来骑它套马时肯出毛病。驯练参赛马的时候，从小注意培养其竞争意识。不赛则已，一赛必然让它夺魁。夺不了魁的，就勒住不跑。久而久之，就会培养出一种好胜心理。只要几匹马走在一起，它一定要跑在头前才罢休。笔者就曾骑过这样的骏马。

3  驯驼

    号称我国“驼乡”的阿拉善戈壁草原，牧民很古以前就驯化了骆驼，让它为生产和生活服务，在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驯驼技术和经验。

    (1)  鼻拘驯练

    骆驼尽管高大威武，堪称畜中之王，但它的弱点在鼻子上。在鼻子上穿个鼻拘很容易驯服。鼻拘用木质坚硬的红柳、鼠李削成，一头带权的最好。如果没杈，也要削成一个疙瘩，以便穿入骆驼鼻子以后，一面可以卡住。另一头必须是尖的，以便从鼻子上扎眼儿穿出来。尖的这头应在里首(左边)，再削出一个壕壕，在上面拴上驼缰，以便牵引。鼻拘直径1．5cm，长度22cm。骆驼在二三岁时就要上鼻拘，太大了不好驯服。骆驼鼻子下面有个地方，长着针茅(草名)似的绒毛，这就是穿鼻子的地方。天生的空穴地方，不知道是哪个聪明人怎么找到的。只要离开这个地方，扎在哪儿也不适当，鼻子容易红肿，疼得直吼，甚至发脾气。穿鼻拘的时候，可以用鼻拘削尖的那头直接穿刺，也可以用一个略粗的竹扦把鼻子扎通，再把鼻拘穿入。

    (2)  牵卧驯练

    骆驼在一岁的时候，拴住其腿，戴上笼头很容易驯服。如果三岁上牵驯，就要穿上鼻拘，戴上笼头，练在驯练出来的成驼后面，一个人在前面牵着，另一个人从后面驱赶。要小心它突然站住、后退或发脾气，以至把鼻孔豁穿，把鼻拘掉出来。

    所有的骆驼都要驯练卧倒；先用绳子把它外首的前腿拴住，从脊梁上架过左首使劲一揪，里(左)前腿吃不上劲，用劲一掣或一推，就能跪倒，或用绳子把两条后腿的小腿缠住，一拉也能让它卧倒。不论采用哪种办法，都要手执驼缰，把骆驼从里首往下按头，同时口中喊着：“苏格苏格”，以配合动作让其跪倒。跪惯以后，只要把它的头向里按一按，轻轻掣动缰绳，说声“苏格苏格”，它就能自动卧倒。

    (3)  骑乘驯练

骆驼吊控五——七天以后开始骑乘：让骆驼卧倒以后，从里首轻轻压着驼缰绳，骑上去以后，再慢慢把驼缰松开，让骆驼站立起来。如不这样驯练，骆驼就会养成猛起的习惯。站起来以后，顺着它愿去的方向，控制鼻拘或左或右地行进，不要过分催迫，也不要打脑袋。最好跟在骑驼人后面，轻轻掣动缰绳，这样最易驯服。如果看见其他牲畜准备卧倒，要赶紧打着它朝一边快跑。如果让它卧下你再下来牵它，以后一看见畜群它就不想走了。一般骆驼你想下去比较容易：勒缰站住，从脖子上溜下来。或从背上下来。驯出来的骆驼，也可以从脖子上爬上去。骆驼腰硬，骑起来不如马舒服。但是十分暖和，冬天骑在骆驼身上，前后有驼峰挡风，浑身毛绒绒的，一点不冷。速度比马一点也不差，也不用好好饮喂。  

五  赛马赛驼

    作为牧业民族，蒙古人也让它们的牲畜参与一些竞技。然而奇怪的是，牧区牲畜那么多，他们却从不让牲畜与牲畜直接搏斗。他们成天与牲畜打交道，不会不知道公牛与公牛的殊死决斗好看，公马与公马的立身拼搏惊险。他们的心底里，压根认为牲畜互搏是一种恶兆，挑动牲畜斗牲畜是一种缺德。特别是让瘦畜残畜互相厮斗主人更是不快，一定要把它们赶开。畜中爱顶架的家伙，他们也一定要把它们拴起来，或把它们的犄角锯掉。从小就驯练牲畜恋群，小畜跟着大畜呆在自己的群里，好像是一个大家族一样。作家鲍尔吉·原野说，蒙古人在本质上其实是很善良的，这是有识之见。

    牲畜参与的竞技主要是那达慕比赛。那达慕这一字眼全国知名，特指一种以好汉三技为主的文化娱乐和物质交流大会。以前的那达慕不是独立的，祭敖包、马奶会等都可以有那达慕，是伴随祭祀、敬神进行的。除了人与人较量的摔跤外，大部分是人与畜合作进行的，或者说是人指导下的牲畜的竞技，名目繁多，有赛马，有赛驼。赛马又有赛公马、赛走马、赛跑马等多种类型。还有人马配合的赛骑射等等。

    1  赛    马

    (1)  相马经

    马跑得快与否，要从各方面综合考察，而且各地的标准不尽统一，这可能与各地马的品种不同有关系。现将乌珠穆沁的相马经摘译如下，因为乌珠穆沁马在全国是有名的：

    甲  快马脑袋肉不多，如犴、鹿状。耳高而毛稀。额头鼓突。鼻孔鼻翼大。下唇大。目大而清澈。睫毛厚。二目间距甚宽，此种马脑瓜灵活。

    乙  颈如犴、鹿，扁而长。迎鞍宽而高，寰椎粗。鬃稀。脖颈总的来看长而细，弯曲度大者劲大。

    丙胸宽。肌肉欠丰满。胸茬势欲前冲。肩胛斜长。腋宽而敞，且皮多皱。    

    丁  小腿扁。四蹄外展。关节浑圆而大。前蹄到后蹄间的距离大。后腿肌肉似欲萎缩。后胯宽而长，蹄子向后弯曲，硬如牦牛者最佳。

    戊腰长而细，其上有弯曲度，肋间距密而窄。小肋与胯头间的距离颇宽。尾巴根长。肛门凹深。大腿肌肉作块状。全身皮松而薄，尾毛稀，尾巴骨长。

    己  额头有细毛旋儿(顺时针)，旋儿如延到两肩、两腋为吉祥快骏。   

    (2)  赛公马

    赛公马在阿拉善的乌日森奈日举行。乌日森奈日是那达慕的一种，意为成吉思汗子孙们的盛会，是和硕特蒙古的节日。届时在会场主席台的位置上，搭一顶名为白绷哈的大帐(用四根长柱、十六根短柱、十六片哈那搭成，据说是仿照成吉思汗的金帐做的)。周遭有东西四苏木、各寺庙的旗民百姓搭的毡包和帐篷一百多座。参赛的公马是从几百匹初赛中选拔出来的八十匹好马，这次三十匹要列入名次。跑了第一的公马走到白绷哈前面的时候，要用吉祥的言语加以祝福：

    一岁上拴缰／二岁上调驯／三岁上留种／四岁上骑乘／漂亮的毛色／匀称的体型／宽平的脊梁／颀长的腰身／钢铁的四蹄／缩地的本领／暴如野马／快如旋风／威武如狮子／脑袋似长虫／来势如冰雹／威猛赛雄鹰／歪未不能系／坏人不能乘／泽水不能饮／淫棍不能乘／是如此绝好的良骏／从山谷中跳跃而来／从云雾中升腾而来／绷着脑袋撒欢而来／尥着蹶子卷土而来／摇着尾巴跑来／躲着身影跑来／从水上滑翔而来／从草上奋飞而来／越久跑得越快而来／越后跑得越猛而来／刨开崎岖而来／踏平坎坷而来／像飞镝呼啸而来／像鹰隼俯冲而来／是这样一匹快马良骏……

公马的赛程，三十——五十里不等，一般是把三十——五十里以外的某一地方作为起跑线，会场附近某一地方作为终止线，观众等在终止线上迎接。当看到马尘出现，人们七嘴八舌，猜测是谁的什么毛色的马可能夺魁，群情活跃，场面十分热烈。奖赏头名公马，一般是以骏马为首的九样礼品。其余入选的公马，也有多少不等的奖励。   

(3)  骑射

    骑射是“干戈化玉帛”后，蒙古祖先高超的武艺在那达慕中的遗留。在一个开阔平坦的地方，挖一条长百米、宽二米、深一米的直沟。离沟沿一米半的地方，竖起三个靶子，在左侧四十米的地方，用木桩吊起第一个靶子，名目“吊靶”。荐往前三十米，在左侧的泥堆上，又竖起第二个靶子。最后在直沟末端右侧，竖起第三个靶子。第一个靶子的距离大，是考虑需要一个把弓箭从肩上取下来的工夫。骑射者驰马而来，连发三箭，共发三次，看九个靶子射击的情况如何，决出每个人的名次。比赛时总管、击鼓者、统计者、记录者，都要各安排一人，管理整个比赛。骑射者射中哪个靶子，击鼓者就击。次鼓，擂鼓助阵，增加赛场的活跃气氛。统计者对于长久呼唤而不到者、冲向射击线以前骏马突然停住者、用箭撞倒靶子者都按无效处理，要一一登记清楚。如果跑过射击线未来得及放箭。或由于其他原因未能放箭者，则被允许重射一次，不以犯规对待。最后选拔出来的骑射冠军，要享受祝颂和以弓箭为首的九样礼品。亚军和第三名也有相应的礼品。其祝词摘译片段如下：

    用左臂撑开神弓／用右手拉开灵箭／把大山举到头顶／把阔野抱在胸前／在每次开弓射出／羽箭的呼啸之间／骏马仰天嘶鸣／骆驼齐声叫唤／岿然屹立的高山／像椅座似的摇撼／阿纳巴德大海／从底子上翻转／在各位射手中间／独自领先出众／这位神奇的射手／成了家乡的主人／成了社稷的支撑／成了父老的骄傲／成了英雄蒙古的戢声／原野的烈性黄羊／在疾驰的时候射中／山间的野性鹰鹫／在飞翔的时候击中／不愧为哈巴图合撤儿的子孙／因此在盛大的集会中／在

广大的客人前／把英雄的大名祝赞／把神圣的封号呼唤／在今后的日子里／在年年的盛会申／祝福你继续领先!

2  赛驼

    赛驼和赛马一样，也是蒙古民族的一种传统体育运动项目。不过它不像赛马那么普遍，内蒙古主要在中外驰名的驼乡——阿拉善举行。那里的骆驼总数占金区的60％以上。

骆驼能在一周之内不吃不喝照样在沙漠行走，故以“沙漠之舟”的美称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。骆驼可以负载三、四百斤，是沙原上最好的交通工具。特别是最耐干旱，在最冷的严冬发情交配，怀胎和哺乳期长，一年四季都能保证供应鲜乳和乳制品。牧民不仅套驼车长途运输，还骑着它寻找失散的牲畜、或把开小差的牲畜追回来。在戈壁旷野里，贴杆快马都追不上的生格子野马，骆驼能一口气追下去，不给它一个喘气的机会，直到它精疲力尽站下来乖乖就擒为止。这时的骆驼还照样奔跑如常。凭借这速度和耐力，成吉思汗曾穿越大漠戈壁，将西夏一举歼灭。打那以后，在沙原上定居的某些蒙古部落，开始大量繁殖骆驼。在有名的乌兰布通战役中，如果不是天雨打湿了火炮的捻子，康熙皇帝还未必能攻破噶尔丹的驼城。从战争转到体育以后，骆驼跑起来一点不比骏马逊色。一九八三年阿拉善盟的赛驼盛会，一百多峰骆驼参加了比赛，赛程三十华里。右旗乌尔盖苏木的驼倌巴图宝音，用十三分四秒的时间就跑完了全程，夺得了冠军。

    参赛的骆驼，都是特意从驼群中选拔的优秀分子，不能让它拉车或驮脚，只能作为鞍驼专门骑乘。任何时候看上去都膘满肉肥，威武雄壮。当初可能并不是参加比赛的，只是平时精心饲养、小心骑乘。在欢乐的新春佳节，应邀参加附近人家的婚礼或拜年的时候，常常十几个人骑驼同行，在驼背上“瓶”来“瓶”往，喝到三分醉意，各自夸奖自己的鞍驼，有意无意展开竞赛，二三十里路程一口气就能跑到。去了要去的人家，那家主人便端着银碗迎出来，抹画祝福那峰最先跑上来的骆驼。久而久之，就养成了赛驼的习惯。移到了体育盛会上，便成了那达慕。

    选择鞍驼的时候，首先要注意品种，看看它爸爸妈妈跑得快不快，爸爸妈妈跑得快的话，儿子就跑得快，骆驼和人是一个道理。不过骆驼的爸爸都经过选择，一般都跑得不慢，这就要看年龄。年轻公母驼的后代体质好，有后劲，老生子不续常。其次形象特质要好。一般说来，快驼的体型要上宽下窄、四肢发达，脑袋尖眼神活，绒毛相对薄一些的为佳。

    对象选好以后，驯练也很重要。三四岁的骆驼尚未成年，吊控要适当，骑乘要妥善。将生驼驯熟以后，要多与跑得快的成驼比赛演习。但不能跑得太远，否则体力大耗，自觉胆寒，以后速度有减无增，要随其岁数和体力的增加，循序渐进，逐步提高。

    金秋赛马，严冬赛驼。骗驼的比赛，大约在十一月间进行。因为这时骆驼的膘情稳定、脂肪结实、筋骨强健，最宜参赛。春天瘦弱，夏天抓水膘，秋天抓油膘，故此三季不进行比赛。

    参赛前必须吊控。拴系的时间要适当，饮食要适中，使其身轻体健。在野滩上抓了膘的骆驼抓回来以后，要在平整、干净的硬地上打入木桩，把它拴上去，不吃不喝控它五——十天。什么时候骆驼打牙帮子、口吐白沫时才给饮水喂草。每日水草要定时定量，尽量喂细草饮净水，不能饿得太厉害。可以把它牵到附近，小跑一阵，出一些汗。如果肚子不胀鼓，说明控得正合适。一般控二十五——四十天为宜。如参加激烈的长距离比赛，要控四十——六十天。不过耍根据季节状况、骆驼的膘情和赛场地形等灵活掌握。

    参赛的前十天，可以进行演习性的比赛。不过一定要在正式比赛的前三天让骆驼休息，前两夭的时候饮个半饱，喂得要好一些。正式比赛这天不饮水，只让它吃几口草。

    赛驼一般分为远程赛、田径赛和接力赛三种。远程赛为十五——二十公里，田径赛(跑圆圈)为三千、五千、一万米不等，接力赛为二十—一三十公里。

    远程赛的路线，须定在平坦开阔没障碍的地方，起跑线和终止线要规定明确。除画出横线外，还插彩旗作为标志。在离终止线一百米的地方，须画出一条迎接赛者的线，还要准备成绩表、计时钟。正式开始前，参赛驼鞴一薄屉．由体轻的男子、女子(多数为小孩)骑乘。排起队来，进入那达慕会场，顺时针绕商台三匝走出来。人们纷纷跟在其后，泼以鲜奶，祝他们一路平安，载誉归来，接着来到起跑线上，等信号开始后一起奔跑。

    当赛驼跑到迎接线的时候，有人便迎上来，按其先来后到分别授予冠军、亚军……的牌子或旗帜。获得名次的骆驼及主人再次入场，顺绕商台三遍，在主席台前按名次先后站成一排，头骆的脑袋上要戴红花。让骑手们尝过银碗里的鲜奶(酒)以

后，祝颂人要唤着头驼的名号吟说《头驼赞》 ：

    它有俯冲如雄鹰的／暴烈的紫驼父亲／它有奔驰如黄羊的／英俊的红驼母亲／选太平之世而生／择丰稔之岁而生／在业已送走冬末而生／在即将迎来春初而生／吮吸着饱奶而长成／嬉戏在桩前而长成／采食鲜草而长成／啜饮清水而长成／千家中无双／万群中头名／天可饱满的驼羔／优良品种的子孙……／放入牧场为草原争光……／系于桩前为家园争光／骑在背上为主人争光／只有在辽阔的蒙古高原／才能容身的骟驼／只有在杭盖的天然草场／才能放牧的骟驼／世界所人众／无不瞩目的骟驼／我们蒙古民族／无不喜爱的骗驼／在那黄雁迷途的大雾中／能辨西北东南／在那盘羊干渴的酷热中／不知口燥舌干／在那吹折哈那的狂风中／不找披风的栅栏／在那冻裂山岩的奇寒中／不须暖棚热圈／跑起来能将皂雕甩在后面／能将野马甩得很远／能将黄羊甩得无影／能将猎狗甩得不见／连续五年的大羊／不见胯肉减少／连续五十天的吊控／不见身上掉膘／远涉千里路程／未见脖颈耷拉／重载十袋食盐／未见脊梁陷塌／一身硬骨的“好汉”／当之无愧的便是它／人吉天上的巨龙／活的化身便是它……愿它在大草原／成千上万群草生／散布如天上的繁星／为给我神圣的事业／为给我如海的洪福／奉献更多的力量／添缀更多的风景／谨以古代的习俗／谨以祖先的规定／表达普遍的向往／表达全体的祝颂／把这长篇的祝词／作为幸福的佳音敬奉／把这喷涌的鲜奶／作为食品的头份敬贡／呼瑞呼瑞呼瑞……

    如此祝颂以后，又将主人抹画赞颂一番，向其赠送九九八十一件礼品，还给名列前茅的骆驼(骟驼公驼可以同时参赛)以相应的奖励。最后一名殿军也要祝赞，并赏给少量礼品。这种祝赞带有起哄的性质，冷讽热嘲，入木三分，有很高的文学价值和欣赏价值。这时牧民们聚在一起，饮酒唱歌跳舞，或者弹奏马头琴、浩比斯(火拨思)等民族乐器，使赛驼会进入更热闹的阶段。

    赛驼会有裁判及助理一——二人，记录二人，统计一——二人，负责监督规则的执行，处理比赛中出现的各种问题。远程赛通常只跑一次，没有预赛。田径赛分组进行，每组不超过十峰骆驼，各组成绩以时间计算。远程赛中二驼同时到达者，以左首者为先，或算同时到达，接力赛中某一环节如有特殊情况中途退场，上一位可以接替他继续跑下去。比赛过程中如出现下列情况之一者，视为犯规，酌情处理：

    1．有意用驼缰、鞭子抽打他人驼头或鼻子，影响他人速度者；

    2．从别人旁边擦过时，故意掀起对方的腿脚致使对方摔倒者；

    3．中途偷换骑驼者；

4．届时未到者。

六  牲畜的宰杀

    牧民杀绵羊，先将其放翻，使肚朝天。在胸口上割个口子，伸进手去，从红肠穿过天棚将大动脉揪断。有的还扳展羊脖在地上磕打几下，使其充分出血。接着捅开四梢(由肚皮正当中从头至尾划道竖线，再在前、后腿上各划一条横线把皮板割开)，从肚皮一边剥上几刀，伸进拳头去攉。一般除了尾巴、脑袋、胸茬，别处不用刀就能剥下来。剥完开膛时，从后腿根划两个圆弧，把肚皮揭开，穿孔套在右前腿上，将肠肚和肝脏掏出。再将天棚肉划开，穿孔套在左后腿上，将心肺掏出，用勺子把羊血舀出。将羊骨碌卸成八件：后腿两件、五叉一件、前腿两件、胸骨一件、胸椎一件、脖子一件。这时再剥羊头。剔肉、洗涮肠胜和灌肠又有一套作法。

    面朝天宰杀悬为了牲畜死的时侯两眼望天，灵魂可以尽早超脱。牲畜完全没有死掉以前不要剥皮。死没死的标志是用手指按眼睛，眼睛闭上说明没有死掉；如眼不闭，说明已经完全死了。

2  杀牛

    去势以后，人再未接近的野牛不好杀。杀时须赶回一群，将其裹挟其中。进圈以后，单将其套住，角上一面一股绳子，让两个棒后生拽住，驱赶跑到杀牛的地方，这两人反向飞跑，将牛腿绕住绊倒。眼急手快的几个便一拥而上，将其压住。一人便持刀将其从脖子上大抹了，人多的话不怎么捆绑。如果牛老实的话，人手持一刀，贴近身边，猛一下从两角之间插进去，再向里一闪，牛就倒过来了，叫都不叫一声，非常利索。牛脑袋上两角之间有个凹窝，天生是个挨刀的地方。平日呼吸这个地方还颤动，刀子扎的正是这个地方。不能偏了，一但偏了扎不准，它可以反过来顶死你。

    古时用斧头杀牛，也是趁牛不注意，从两角旯旮儿劈下去，将颈髓砍断。这个地方最要命，死得很快。

3  杀马

    蒙古人通常不杀马吃肉。马肉性大热，只在严寒的冬季，经常在野外看守马群的人，才偶尔杀一两匹马吃肉。杀马以前，要骑着它在野外好好跑一趟，出透汗。来到家门外面的时候，赶紧用毡子把鼻子蒙上，这样马就会立刻窒息丽死。出透汗的马肉，吃起来没有腥味。马的剥皮、卸肉习惯，与其他牲畜差不多。只是由于马肉太热，煮熟后一般不趁热吃，总是等完全凉了以后再吃。在家不吃马肉，据说会引起神经兴奋。恶冷时节在野外行路，长途拉脚，或晚上守夜，才吃马肉。

4 杀驼

    杀骆驼的时候，要让它卧倒，把刀子从驼峰中间插进去，捅断脊髓，或者按着脖子用刀子刺颈椎。

5  宰杀禁忌

    宰杀牲畜的时候，蒙古人忌讳折磨牲畜，尽量让它减少痛苦，死得越快越好。被狼咬伤的牲口、摔伤碰伤而好不了的牲口，要马上杀掉。

    牲畜一旦杀掉，忌说“可惜了”、“哪如不杀来着”这类的后悔话。据说这样牲畜的灵魂就会逗留下来，引出祸端。此外尚有五不杀：

    1．  种公畜不杀。这是“有功之臣”，给主人繁殖过多少牲畜!即使丧失繁殖能力，又不能骑乘，也不能宰杀或出售。死了以后葬于干净高地，以后牲畜才能更多繁衍。

    2．  母畜不杀。繁殖力旺盛、产乳多的母畜，一生贡献也不小。年老体衰时一般不杀，尤其不卖。怕触怒天神，折杀福气。

    3．  役畜不杀。多年骑乘、运输的牲畜有了感情，甚至救北口来的买卖人做交易，图谢吐、达尔罕、郭尔罗斯等地，则有从山海关、锦州来的买卖人。

    那时的工业极不发达，一般认为蒙地就是出产牛马驼羊。西乌珠穆沁虽然产盐，但不远销。除了长城之外的内外蒙吃蒙古盐外，其他地方均食内地所产的海盐。后来有些买卖人跟地方官吏和王公贵族送礼物拉关系，要求他们关照蒙旗的买卖，将药材、碱等运往内地推销。内地到蒙地做买卖的商人，春天带着蒙古人必需的日用品和妇女用的布匹绸缎、针头线脑、化妆品装饰品之类，到各旗牧区赊销，秋天将折价的牛马驼羊、皮张、绒毛等集中起来，成群结队运回关内。旅蒙商力求诸熟蒙地风土人情，有的还会讲蒙语，首先与当地男人交朋友，送些烟酒之类作为礼物，连家中老婆娃娃也送一些小日用品。蒙古人觉得“来而不往，非礼也”，也把自己的亲戚、熟人介绍给买卖人。认为他们不远千里，在外面做生意也不容易，便请到家中，酒饭招待，起居出入非常随便。久而久之，买卖人对当地的情况和人头已经非常熟悉，蒙古人电知道他们的商号和姓氏，互相建立了信任关系。春赊货秋算帐的情况已十分普遍。牧区放垦以后，大量农民涌入，建立了管辖他们的州县，从此买卖大兴。多伦、乌丹、赤峰、白城子、郑家屯、库伦城、扶余、锦州、张家口、归化城，都有较大的买卖商号，据俄国人波兹德涅耶夫记载，一八九二年库伦城有汉人一千八百名，各种商号林立，有专门的买卖城，其中以北京和山西的店铺为最多。

    买卖的特点是缺者为贵。蒙地有的是牛马骆驼羊，缺的是茶布酒烟糖。对一两头牲畜不放在眼里。在做买卖的时候，只要看上某种东西，多给一两只羊在所不惜。买卖人便趁机奉承，说“蒙人福气大”，牲畜没了明年又孽生一群。有些街镇的买卖字号，还给来买东西的牧民准备了住房，不收房钱，酒饭招待。趁酒醉的热乎劲儿搞起买卖，牧民自以为对方不错，实际做的是不等价生意，如一只羊换一包火柴的事是常有的。但买卖人也看情况办事，对每旗的王爷、仕官、常到北京、张家口游走的懂汉礼、会汉语的人，也做一些公平的交易，有时甚至要吃一些小亏。但那时的买卖人，一般很守信用，假冒伪劣产品很少，讲究“以义取利”，所以在蒙地的声誉并不坏。

    解放以后，供销社成了牧区贸易的桥梁，买卖都通过供销社来做。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，商品经济大兴。个人做买卖的三轮车几乎每天不断。牧民也参与市场经营，成了大款的也大有人在。